太子出了暖阁之后,承安帝也没了胃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手里握着一本靛蓝色的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对他来说,这不是一本单纯的贪墨账册,而是他不堪的过往。
当时的自己没得选,要是不用点特殊的手段,他根本不可能坐上这个九五之尊的帝位。
他唤来李公公吩咐道:
“李公公,你去东宫走一趟,帮朕传个旨意。”
-
当李公公从东宫回来后,承安帝依旧在养心殿暖阁待着,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本靛蓝色的册子。
“皇上,事情办妥了。东宫的人已经全换了。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一个没留,全换成了宫里的内侍和侍卫。”
承安帝目光盯着手中的账册,没有抬头,他对躬身候着的李公公道:
“李公公帮朕传夏时安觐见,让他从侧门进。”
李公公应声退下。
太子被软禁的消息,皇后很快就得到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皇后正在坤宁宫看女官们试新制的冬衣花样,贴身宫女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绣样滑落到膝上。
她没有立马发作,而是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压制着心里的不安,平静地说:
“备轿,去东宫。”
到了东宫门口,两个眼生的侍卫拦下了她:
“娘娘恕罪,皇上有旨,太子殿下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
“本宫是皇后,太子的生母,也不行?”
侍卫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能探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为难卑职。发布页Ltxsdz…℃〇M”
皇后见这架势,知道要是硬闯也不是个事,于是便转身上了凤辇:“摆驾养心殿。”
她要去见皇上。
皇后到的时候,承安帝依然还在暖阁里,他眼前的早膳还没有让人撤下。
听见外头禀报说皇后来了,他把手中的账册让李公公收好,这才让皇后进来。
皇后进来的时候,脸上如往常一样温和得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皇后可用过膳了?若是没有,不如跟朕一起用。”
刚才因为太子的事情,承安帝并没有用多少,如今皇后来了,正好一起。
皇后朝承安帝行了一礼:
“臣妾最近在忙着除夕宫宴的事情,一时还没忙完,多谢皇上。”
言罢,她便在承安帝对面落座。
承安帝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
前脚他让李公公软禁了太子,后脚皇后就来了,皇后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宫人很识趣地把菜端了下去,等热好了重新端上桌。
皇后落座后,笑了下,语气轻松得像拉家常:
“往年除夕,太子总是坐在东侧第一席,离皇上最近。今年要还是这个排位,那太子缺席就显得太扎眼了。”
说着,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皇上的脸色,见皇上面色没有多大变化,她才继续说:
“大臣们年年看着那个位置,若忽然空了,怕是要多心。臣妾想着,是不是让他除夕那天暂解禁足,出来坐坐,等宫宴结束,再让他回去,也算全了天家的体面……”
“这事你前些日子提过了。”承安帝打断了她道。
皇上意思已经很明显,此事不要再提。
这话让皇后脸上的笑意一僵。
之前她确实提过,当时皇上跟她说的是再想想。
如今除夕宫宴越来越近,她重提此事,皇上却直接打断了她。
承安帝的目光落在皇后的脸上,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是语气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想过了,除夕宫宴,太子还是禁足。他那个位置,空着就是。”
要是今日没有来找他说账册的事情,他指不定会答应皇后这个请求,毕竟太子是大晟朝的储君,国之根本。
要是连宫宴都不参加,难免让大臣们多想。
皇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但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彻底散去,她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可满朝文武都看着呢!太子若连除夕宫宴都不露面,只怕有人会议论。”
“让他们议论。”承安帝放下手中的筷子,好不容易有的胃口,又没了,“太子闭门思过,是朕的旨意。除夕宫宴是家宴也是国宴,太子既在思过,就不该出现在席上。此事不必再议。”
皇后知道她若是再说些什么,皇上指不定会动怒。
她放下筷子,然后起身,行了一个周全的礼,“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走出养心殿的暖阁,皇后的神色立马沉了下来,她朝着贴身宫女低声道:
“回宫。去查一下东宫这几日都发生什么事。”
对于太子参加宫宴的事情,皇上前些天还有所松动,如今态度却如此决绝,这里面肯定有事。
皇后前脚刚走,夏时安后脚便从侧门进了养心殿。
他从昨日被降职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心里还担心那本账册的事情,他不知道那账册哪天会被捅到大家面前,到时候他真正的死期就到了。
他脖子上悬着一把刀,他现在感觉自己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进了门,躬身小步走到皇上跟前,跪在暖阁的地砖上,不敢抬头:
“皇上这个点找微臣来是有何事?”
他跟了皇上几十年,皇上从来不会在用早膳的时候找他。
想到这,他越发觉得自己是要上断头台了。
承安帝让李公公拿出刚才放好的靛蓝色的册子,然后让李公公退下。
李公公退下,并且还带上了房门。
他走到夏时安面前,弯腰把手中的账册递到了他手中。
夏时安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瞳孔猛然一缩。
这账册竟然是他被偷走的账册,他下意识地去翻看,里面一行行熟悉的字迹,让他心跳加速了几分,又慢慢回落。
自从账册被偷了之后,他日日都提心吊胆的。
“皇上。”他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这账册……”
“朕替你拿回来了。”承安帝站直身,负手望向窗外,“你拿回去,今晚之前,烧干净。一片纸都别留。”
夏时安把账册紧紧攥在胸前,非常用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暗暗松了口气:
“臣,谢陛下隆恩。”
账册一旦毁了,他就不用死了。
他确实该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