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山应了声是，便带着张大力悄无声息地出了帐篷，去通知其他人。发布页Ltxsdz…℃〇M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营地里越发安静了下来。


    营地里的哨兵到了换防的时辰，按部就班地去换岗。


    就连火堆都渐渐矮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炭光。


    就在后营哨兵交接、火光恰好暗下去的那半盏茶空档里，几十道黑影无声地伏低了身子，往营地的方向而来。


    他们一个个训练有素，猫着腰，几乎都伏在了雪地上。


    等快接近陈有余他们营地的时候，他们从各自的皮鞘里抽出了弯刀，寒芒一闪而逝。


    赤那独眼里精光灼灼，粗糙的手掌反复擦着弯刀的刃口，对着一众部下沉声道：


    “大晟人的火炮，毁了我们多少兄弟。今夜，连炮带人，一并还回来。”


    说完，他打了一个手势，手下的人全都散开，像一阵贴着雪面滑行的黑风，无声无息地朝着营地西侧那盖着油布的木箱摸去。


    手下的人已经打探清楚，那西侧只有两名哨兵，防御能力很低。


    他们听手下的人说，那些铁疙瘩那里还装着不少火药，只要给那些铁疙瘩泼上油点了，就能引燃。


    要是点着那些铁疙瘩，就会发生爆炸，到时候刚好把扎营在附近的那些士兵炸上天。


    到时候，他们三百人就变成几十人，他们再趁机杀进营帐里，把那个洗脚的书官从热被窝里拎出来。


    想到这，赤那无比地兴奋。他仿佛看到他们立功后的样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伏在雪地上，盯着十步之外的炮位，见时机已到，低声喝令：“浇油！点火！”


    然而，他话音刚落，油布下面窜出不少的人影，陈有余也在其中。


    紧接着，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正要浇油的鞑靼人应声倒地。


    鞑靼人倒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赤那闪着凶光的独眼满是震惊，完全没有意料到，对方竟然早有准备。


    赤那虽说把人分成了好几队，但木箱的数量实在太多，他把人手都集中用在了烧大炮身上。


    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带着人，把赤那那伙人团团围住。


    “别动，放下刀，举起手，不然，我们的手枪可没有长眼睛。”陈有余懒洋洋地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一个鞑靼人清楚地听到。


    赤那的独眼猛地一缩，霍然回头，只见他们的人全都被围住，围他们的那些人都手持手枪对准他们的脑门，仿佛他们敢动一下，就会跟刚才死去的伙伴一样，倒在血泊里。


    对方手中那喷火的筒子，他在宁武城一战的时候见过。


    那玩意会喷出一个圆圆的东西，要是被打中，立马就会没命。


    如此情况，他只能按照陈有余的要求去做。


    赤岸做出一个手势动作，跟着他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放下手中的弯刀，弯刀落地，钢啷一声砸在雪地上


    就在这时，鞑靼人里有两个不怕死的，想着这样窝囊地被抓，不如拼死一搏。


    可他们的弯刀只举到半空，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的人就对准了他们心脏的位置，“砰砰”两声，两人就应声倒地。


    见那两人倒地，剩下的鞑靼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都乖乖放下了手中的弯刀。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把秦飞羽的人吵醒了。


    很快，黑压压的人影沉默地涌出来，火把几乎是同时从四面八方亮起，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等他们靠近。


    只见赤那和他那剩下的二十几个部下被反剪了双手，一个个按跪在雪地里，弯刀堆了一地。


    秦飞羽收了长剑，脸色有些铁青。


    他转头望向西侧那两个哨兵倒下的位置，又扫了一眼自己那些刚刚从帐篷里涌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的士兵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没有开口。


    今夜是他们大意了，毫无警觉性。


    陈有余的人却一个个手持手枪，一个个很是警觉，很是精神。


    想到这，他心中升腾起一丝羞愧。


    陈有余作为文官，尚且能警觉发现周围有异动，而他作为武将，却丝毫没有发觉。


    陈有余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踱步走到他的跟前：


    “秦将军，你的人换防间隙半盏茶的空档，后半夜哨兵靠着木桩打瞌睡，炮位放在营地最西边连一道鹿角都没设，你带的这三百人，是来北境春游的？”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在跟人闲聊。


    但他说的每个字落在秦飞羽耳朵里，都带着凉意。


    秦飞羽被他这番话说得更是没脸，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陈有余把手中握着的手枪递给身后的李长山，拢了拢狐裘，扫了一眼那些还喘着粗气的鞑靼人，“要是今晚不是我的人，等这些鞑靼人浇上油点了火，秦将军可知后果？到时候你又该拿什么跟郭节度使交代？”


    什么后果，秦飞羽自然知道。


    这木箱里面不仅装了大炮和手枪，还有几千斤的火药。


    那火药一遇到明火就能炸，到时候他手底下的人全都会被炸成焦人。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没有辩解，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像砸进雪里的石头。


    看来，他在京城待的时间太久，安逸了。


    陈有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似乎吸取了教训，唇角勾了勾，便往帐中的方向而去。


    经过秦飞羽身边的时候，他特意顿住了脚步，放低了声音：


    “这一路走得太太平了，风雪把秦将军的警觉都冻没了。今夜的事就当买了个教训，你亲自审这些鞑靼人，把他们的老巢、人数、路线全问出来。明日起，换防重新排，哨位加双岗，炮位周围设拒马。”


    说完，他走了两步，又偏过头补了一句：


    “哦，对了，那两个被摸掉的哨兵，还有气。把伤治好了，别让人白死了。”


    秦飞羽点了点头，“嗯。”


    他这一声应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作为武将，此刻他真的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