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那个看似平整的空地，马蹄一踏上去，第一排出去的骑兵几乎无一例外全都被绊索缠住了马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马匹瞬间失去平衡，翻滚倒地。


    马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有人被铁蒺藜剐断了手脚，有人则是被马压住了腿，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嘶喊着。


    看着眼前如此惨烈的场景，布和有些于心不忍。


    这些陷阱原本是用来对付大晟士兵的，现在却变成了对准他们自己的尖刀，他的心里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


    “浑台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安排第二批骑兵，不然就来不及了。”副将催促道，“您想想，要是您落入大晟人手中，大汗就不是对您失望这么简单，他会觉得您给我们鞑靼人丢脸，给整个北狄丢脸。”


    台吉可是他们草原未来的王，要是被俘虏，那台吉的位置，肯定会换人。


    他们鞑靼草原，不会接受一个被俘虏过的王。


    布和一咬牙，“安排第二批骑兵出城。”


    副将听到命令，立马安排。


    第二批骑兵看着第一批士兵的下场，心里生出了惧意。


    他们可以战死，但绝不能白白送死。


    有人害怕迟疑，可一想到刚才那没有开城门的士兵，转瞬之间就死在了浑台吉的弯刀下。


    他们只能策马往城外而去。


    绊索和铁蒺藜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力，但仍有余威，第二批的士兵在经过第二道陷阱的时候，几乎又折损了一大半。


    只有十几个冲出了第二道陷阱，几乎都是踏着第一批的骑兵的尸身过去的。发布页Ltxsdz…℃〇M


    走在前面的十几名骑兵继续前行，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乎所有骑兵的马都打着响鼻、嘶吼着，不少马匹前蹄陷入了坑中。


    埋在平整地面下的浮木塌了，尖木桩从下面刺了上来，穿透马腹，钉穿了士兵的大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


    但跟在后面的士兵却停不下来。


    副将在城门口挥舞着弯刀吼着：“压过去，继续压过去！”


    紧接着第三排骑兵继续往前冲，无一例外，第三批士兵继续翻马倒下。


    偶尔有一两个骑兵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第一个骑兵冲出陷阱区域时，举着弯刀还没兴奋多久，就被王都尉用手枪击毙。


    城门口的布和看到这一幕，刚涌上心头的喜悦，瞬间被王都尉的枪声打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身旁的副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副将眼珠提溜直转，很快就想到了办法，“目前的情况，我们只能一起冲出城，等快到最外围的时候，我们从小道走。”


    布和看了眼小道的方向，有些迟疑，“那小道下方都是崖壁，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副将也知道那小道的危险，“与其落入大晟人手中，不如抓住机会搏一搏。”


    那小道平日里很少人走，到了冬天更是没人敢走。


    道上如今都是冰雪，一不留神，连人带马就能翻下去。


    可现在的情况，他们没得选。


    布和思索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下令剩下的鞑靼士兵，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一起向外冲出城。


    冲出城的士兵，经过陷阱防线时，几乎都是踏着同伴的尸体过去的。


    鞑靼士兵踩着那些硬生生被同伴趟出的、用血肉铺成的道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布和紧跟在队伍后面的位置，当余光扫过那些陷在坑里还没有咽气的士兵，有人朝他伸手，有人嘴里喊着“台吉，救我。”


    他到底没忍住，别开了脸，紧握着手中的马鞭，用力地抽在马臀上，马蹄踏过那些伸出手的手臂，温热的液体溅了起来，溅在马腹上，溅在了他皮甲的下摆上。


    身后，他听见副将带领的断后队伍也冲了出来。


    一时之间，马蹄声杂乱而急促。时不时还传来短促凄厉的惨叫。


    这些惨叫都是之前冲出去填坑的士兵发出的。


    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恨意。


    前面是刀枪箭雨。


    但，此刻他必须不能停下，他要突围，不能被活捉。


    城门外的大晟士兵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突破陷坑区，冲出城。


    前面大晟士兵开始炮轰，布和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狂奔。


    血腥味火药味，随风灌进了他的喉咙。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一侧的小道。


    身边几十个亲兵以及副将紧跟其后。


    冲到小道上的时候，他身下的马还有些不习惯，这小道雪多，冰也多。


    得亏这是战马，还是一匹好的战马，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环境，这才没有翻到悬崖外。


    跑出大约十里地，从悬崖小道到了主道，布和这才勒住了马。


    他回头望了眼朔方城门的位置。


    朔方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片模糊，城头上的黑底狼头的旗帜已经被大晟士兵砍倒。


    天色越来越亮，隐约间，他看到了一面红底金线的大晟军旗随风被升了上去，随风翻卷。


    他身后只剩下几十名骑兵，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被溅满了泥和血。


    副将跟在他身后，左臂受伤了，裹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条，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着没倒下。


    布和远远地望着丢掉的朔方城，一言不发的翻身下了马。


    他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抖得厉害，嘴里半点儿呜咽声都没发出。


    他对不起父汗，更对不起手下那些用肉体给他铺路的士兵。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要不是他轻敌，他也不至于丢了两个城池，让三万鞑靼士兵命丧在朔方城。


    三万对三万，他败得彻底。


    副将走到他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


    “浑台吉 ，咱们还能回白浪河畔，大汗会重新调兵……”


    布和没有抬头，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雪地，十指蜷缩攥起了一把冻雪。


    他把手中的冻雪愤愤地往空中一扬，仿佛在宣泄心中的不甘和愧疚。


    等发泄完，他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常色。但是眼底的冷意，却比雪地里的雪更寒了几分。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朔方城，然后调转马头往北疾驰而去。


    身后朔方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喊杀声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他们自己的马蹄声。


    布和以为逃出生天，可忽然身后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


    不是单调的一声两声，而是成片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