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盯着城墙下面，喊杀声越来越大，鞑靼人的号角吹得一声比一声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知道，鞑靼人这是要一鼓作气，把北境州拿下。


    他抬头望向远处，黑漆漆一片，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援军能到。


    就在此时，他听见城墙上有士兵在喊：


    “这边，这边上来了。”


    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惨叫声，刚才上来的鞑靼士兵砸到了城墙下。


    这边鞑靼士兵才倒下去，旁边几个垛口处又冒出了鞑靼人的弯刀。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他攥紧手中的刀，站直了身体。


    右腿因为旧伤，因为站了三天三夜的缘故，钻心得疼，但他却把木拐扔到一旁，咬牙把重心移到了左腿上。


    他郭威守了北境州十九年，受命担任节度使的这几年，一直镇守北境州，连城墙上的每一块砖他都认得。


    十九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小兵一路升到节度使，靠的是一次次的军功。


    十几年里他打退了鞑靼人七次大规模的进攻，鹰嘴峡那次他守了七天七夜，即便右腿被箭射伤，他也没有放弃。


    可这次跟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城里已经没粮了，火药和子弹都用光了，士兵们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们连握刀的力气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没有退缩。


    他作为一州的节度使，更不能退缩。


    他要是退了，城后面北境州的百姓怎么办？京城又该怎么办？


    他要是退一步，鞑靼人就进一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守了十九年，不能因为眼前的这点困难而放弃。


    他朝着将士们高喊了一句：


    “将士们，咬紧牙关！援军就在路上，胜负只在眼前了。纵使敌众我寡，纵使以血肉之躯相抗，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踏过这座城门半步！”


    喊到后面，他的声音都劈了岔。因为没吃饭，即便用尽浑身力气，声音也不大，可城头上仅剩的那些守兵都听见了。


    那些士兵听到郭威的呐喊声，一个个抬起头来。


    他们有的已经断了手臂，有人脸上全是灰和血，还有人身上的衣服都烂成了布条，露出许多的刀伤，可每个人都站直了身体。


    他们看向城下的鞑靼人，把手中刀枪握得更紧了几分。


    即便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守住城墙。


    可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门轴彻底被撞断了，两扇城门向内倒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鞑靼骑兵从门洞冲了进来，弯刀在火光里闪着寒芒。


    鞑靼人破城了！


    但城门口的士兵依旧没有放弃，负责抵门的一两百号人堵在城门口，一个被砍倒，后面的接着补上。


    郭威站在城墙上，亲自带着几个亲兵，顾不得右腿的疼痛，咬紧牙关，往城墙下赶去。


    他现在就一个信念，不能让鞑靼人杀进城。


    城里面有百姓，那可是满城的百姓。


    要是让鞑靼人进去，那满城的百姓就得遭殃。


    到了城门口，郭威停住脚，转过身，面对着城门方向。


    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踩着一滩血，差点滑倒。


    今日，他就算死也要阻挡鞑靼人进城。


    城门倒下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北境州守不住了，可没有一个士兵往后退，一个倒下，另一个立马补上。


    只要信念不倒，众志成城，虽败犹荣。这是郭将军平日里教给他们的道理。


    北境州城门倒塌的那一刻，阿楚勒在城门口，激动地攥紧了缰绳。


    他看着那两扇城门向内砸落，门后大晟守兵那慌乱晃动的身影，他笑了。


    北境州很快就要被他攻破了。


    他高兴地偏过头，对身边几个副将高喊：


    “北境州被我们拿下了。”


    副将们赔笑点头，还没应声，阿楚勒又开始自顾自地道：


    “父汗在白狼河接到捷报的那一天，就会知道谁才是未来草原的王。”


    他声音里的得意，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


    他笑得肆意，偏了偏头，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后根。


    “浑台吉布和？他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他的少汗吧！等我把北境州收拾干净，回了白狼河，父汗会亲自出帐迎我。”


    他说着，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场面。


    到时候，他父汗肯定会让他坐上浑台吉的位置。


    他越想越觉得畅快，催马往前走了几步，他抬头，借着火光看到了城墙上那发灰的大晟旗帜，他看了一会儿，举起弯刀指了指，对着身边的人道：


    “去把那面旗给我扯了，换上我们的。”


    亲兵应声立马扬鞭往城里冲去。


    郭威带着几个亲兵守在城门口，面对越来越多的鞑靼士兵，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他握着手中那缺了口的刀，还是望了城门口一眼。


    “陈有余，你他娘的，来了没有？来了就给老子吱个声。”


    声音刚落，城外南面的方向，忽然响起了大炮的声音。


    那声音犹如惊雷，传进了守城士兵的耳朵里，传到了郭威的耳朵里。


    他猛然抬头，听出了那是他们火炮的声音。城门外的火炮，一发接着一发，落在了鞑靼人后阵的位置。


    他高喊：


    “援军到了，将士们撑住！”


    一听到援军到了，刚才还一脸灰败的士兵们，一个个重新振作了起来。


    紧接着，马蹄声，喊杀声，铺天盖地从城门外传了过来。


    一定是大部队到了。


    城头上的士兵们听见了，有人扒在垛口往外看，嘶声喊道：


    “援兵！援兵到了！”


    郭威站在城门口，看着外面忽然乱起来的鞑靼士兵，原本还想往里面冲的那些骑兵，纷纷调转马头，他咧嘴笑了出来。


    “他娘的，来的真晚！”


    说着，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举着刀，拖着带着旧伤的右腿，带着士兵们冲出了城。


    城门口，夜色浓得化不开，北风夹着雪花呼呼地吹了过来。


    郭威却不觉得冷。


    他望着城门口更远的一片丘陵，只见那边火光冲天，滚雷般的马蹄声朝着北境州而来。


    黑压压的马群从丘陵脚下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


    那阵仗，得有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