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再次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好说,只是觉得,你父皇这些年藏着心结。发布页LtXsfB点¢○㎡这次陈大人昏迷,我总觉得他太过着急了,一个臣子昏迷,他急得连祖制都不顾了,当殿跟大臣翻脸。这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倒像是、是一个慌了神的父亲。”
说完,她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忙补了一句:
“我也是瞎猜的,至于实际是怎么样的,还得……”
说到这,她便不再说了,而是侧头看了一下自己儿子。
楚君珩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他同样看向柔妃,各自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儿臣知道,儿臣会好好查查。”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母妃在宫里也留心着,尤其是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父皇从前对太子虽然严,可没禁足这么久过。如今太子还在东宫关着,云骁被派去了北境,皇后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柔妃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到暖阁门口。
楚君珩披上氅衣,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母妃,“母妃早些歇息。”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长春宫。
不管母妃的猜测是真是假,这件事情他必须要调查清楚。
他也一定要搞清楚陈有余和他父皇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既然睿王都得了消息,翊王楚君沐就更不用说了。
他自懂事起就在京城经营,经营了十几年,到处都布了眼线。
消息这一块,他灵通得很。
陈有余在北境州昏迷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发布页LtXsfB点¢○㎡
后面父皇接他进京,安置在乾清宫,他也是第一时间得知。
如今陈有余昏迷不醒,作为昔日的好友,他理应去探望。
只是父皇并不喜他,加之母妃去得早,他平日很少进宫。
要是贸然前去,会让父皇多心。
他早在听到陈有余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物色名医。
经过这阵子的努力,可算是让他找着了。
楚君沐找的这位神医,叫秦合。
是一个年过七旬,白发苍苍的老者。
不过精神头却非常好,一双眼睛清亮,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秦合祖上世代行医,父亲和祖父都在太医院当过御医。
秦家的医术在整个京城,甚至在整个大晟朝都没话说。
可到了他这一辈,因为不愿勾心斗角,也喜欢清净,于是便隐居在了京城城南的青峰山。
他在青峰山采药,研究药理,寻常人根本请不动他。
京城的达官贵人不知多少人捧着银子去求诊,十有八九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找不见人,就算皇上出面也没辙。
承安帝并不是没有想到过他,奈何找不着人,只能作罢,寻别的能治疗的人。
楚君沐为了能找到秦合,亲自去山里找,找了将近十天,可算从青峰山里找到了秦合的住处。
为了能让秦合跟他到京城进宫给陈有余诊脉,他特意找了一本医书孤本送给了他。
秦合看在那本孤本的份上,这才同意这次出山。
而且楚君沐给的理由也让秦合感到意外。
一般来找他的人,都是为家人,为上司来的,却从未见过为朋友而来的。
他原以为这朋友是翊王的心爱之人,可听到是男子,他还是有些意外。
大费周章找到他,还送孤本,就为朋友,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楚君沐带秦合进宫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雪开始慢慢化了,天气却并不明朗。
他提前给父皇递了折子,说寻到了秦合,特带着这孩子入宫给陈有余诊治。
承安帝一见到楚君沐的折子,眼睛都亮了。
秦合他也是让人寻过,可他在青峰山上的隐居之所,外人根本不知道。
他让人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人。
如今他这个最不起眼,从小到大被忽视的四儿子却说人找到了,要把人带进宫给陈有余诊治。
他着实有些惊讶。
楚君沐把秦合领进乾清宫的时候,承安帝正在偏殿批折子。
自从陈有余被安置在乾清宫之后,承安帝在偏殿批折子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了。
听说人到了,都没有让李公公把人往他这边带,而是主动站起身,去了正殿的寝宫。
见到秦合,他还特意打量了一眼,一身布衣芒鞋,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却目光炯炯有神,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跟宫里太医院那些俯首帖耳的太医完全不同。
这姿态,这气质,果然是秦家出来的人。
秦合想给承安帝行礼,却被承安帝摆了摆手,“先生不必多礼,诊治要紧。”
听到这话,一旁的楚君沐却轻蹙了一下眉。
父皇这着急的样子,很不对劲。
秦合在榻边坐下来,先看了看陈有余的面色,又掀开眼皮看了眼瞳孔,随后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目凝神。
寝殿里特别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承安帝负手站在床边,目光却死死盯着床榻上的陈有余,时不时还看看秦合的脸色。
这紧张的神色,落在一侧站着的楚君沐眼中,心中的疑惑越发深了起来。
一开始秦合还挺淡然,可过了一会儿,他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陈有余腕上按了又按,换了左右手,又换了寸关尺的位置,反复诊了三四遍。
诊到后来,他干脆松开了手,凑近陈有余侧耳贴近他的口鼻,听了许久,确定还喘着气,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和胸口。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又困惑又震惊。
承安帝忍不住开口了:
“先生,如何了?”
秦合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下措辞,最终实话实说道:
“回皇上,此脉象,老夫平生从未见过。”
承安帝的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
秦合沉吟了片刻,解释道:
“陈大人的脉相细若游丝,时有时无,且五脏脉息皆近乎绝迹,要是换成旁人那早该是弥留之状,不出半日便会油尽灯枯。可陈大人呼吸节奏,以及脉搏的跳动都不急不缓,完全没问题。”
甚至那脉搏比平常人还有力的多。
还真是奇怪。
说着他看了眼陈有余,摸了摸白须继续道:
“更诡异的是,陈大人手足温热,面色虽白却隐隐有血气回涌之象。老夫行医五十余年,从未见过脉象与体征如此矛盾之人。”
脉象和生命体征完全相反,这实在是太诡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