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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些公道,判决给不了

    7.65毫米勃朗宁弹头以接近每秒三百米的初速从77式的短枪管中射出,飞行距离不到五米,


    在胡二牛即将说出下一个恶毒词汇前,


    准确无误地没入他眉心偏上约两公分的位置,


    眉间窝,颅骨最薄的区域之一。发布页LtXsfB点¢○㎡


    胡二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慢慢消退的那种凝固,是像电影按了暂停键一样的瞬间定格。


    他的身体在子弹侵彻动能的作用下微微后仰,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水泥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西瓜摔裂的声响。


    一蓬暗红混着碎骨渣从后脑勺喷出来,溅在堂屋门框和墙壁上,


    呈放射状分布,像谁用毛笔蘸了浓墨甩了一笔。


    砰!


    砰!


    砰!


    砰!


    没有停顿,没有瞄准的延迟。


    陈东的枪口平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依次扫过剩余四个目标。


    发出四声清脆的 枪响。


    第二枪,老大胡高。


    他正举着钢管往前冲,子弹从他右侧太阳穴进入,


    他前冲的惯性带着他又跑了两步,然后膝盖一软,


    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土墙,一节一节地矮下去,


    最后扑倒在距陈东不到两米的地面上,钢管脱手滚出去,撞在墙脚才停住。


    第三枪,老二胡来。


    他手里的水果刀还举着,子弹从他左耳上方约三公分处进入。


    他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向左侧歪倒,撞翻了墙边一个塑料水桶,


    桶里的半桶水泼出来,混着血,在水泥地上形成一片稀释的粉红色。


    第四枪,老三胡旺。


    十字镐从他手里脱落,砸在他自己的右脚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膝盖弯曲,跪了下去,再向前倾倒,


    像在做某种虔诚的礼拜。


    第五枪,老四胡财。


    锄头柄从他腋下滑落,他张着嘴,像要喊什么,


    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子弹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


    五枪。五发命中。


    从第一发到最后一发,间隔不到一点五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弹壳叮叮当当弹在水泥地上,在午后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五枚黄铜弹壳以不同的角度散落在陈东脚边的地面上,


    有的还在微微转动,冒着淡淡的青烟。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硝烟是尖锐的、刺鼻的,像鞭炮燃尽后的味道但更浓烈;


    血腥是铁锈味的、温热的,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胃袋痉挛的复合气味。


    五具尸体以不同的扭曲姿态倒在胡二牛家门槛内外。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蜷缩,有的半跪着向前扑倒。


    血从各个弹孔里汩汩往外涌,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细流,


    沿着地势较低的方向流淌,渗进门缝和地砖的缝隙里。


    陈东站立着。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77式,枪口微微冒着一缕青烟。


    他垂眸扫了一眼五具尸体,眼神淡得像在看路边被碾死的几条蛇。


    然后他抬起左手,把胸口的执法记录仪按停,取下来,


    翻转确认了一下录像指示灯已经熄灭,随手递向陈建明。


    “明哥,剩下的交给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眉骨流进眼角,


    他眨了一下眼把它挤开。


    他的左小臂上那道被镐尖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腰侧的刀伤也在持续不断地洇湿衬衫下摆。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稳到陈建明觉得有点可怕。


    陈建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硝烟和血腥,呛得他胸腔发紧。


    他没接执法记录仪,先伸手把陈东额角伤口上那缕被血粘住的头发拨开,


    看了一眼,


    皮肉外翻,大约两厘米长的一道口子,深度还好,没伤到颅骨,


    但血流得吓人,在脸上糊了半片,


    确认不致命,才把执法记录仪接过去,小心地揣进内袋。


    陈建明沉默了两三秒,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弟……有执法记录仪的完整录像,五人持械暴力袭警在先,


    你赤手空拳被围殴、多处受伤流血有据可查,无限防卫权跑不了,


    你不会摊上刑责。”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东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喉头滚了滚:


    “但你知道这么做影响有多大。


    他们就算现在不毙命,


    证据够判十年以上,


    如果我们再加点料,无期都有可能,在牢里重点照顾一下,熬几年就熬死了。


    你为这五个畜生开枪,


    一个县委大秘开枪打死五个人,这个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冒这个政治风险,值吗?!”


    陈东把77式手枪插回陈建明的枪套里,咔哒一声扣好。


    他先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淌进眼睛里的血,


    越抹越红,倒像是给自己脸上画了道战纹,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陈建明,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某种冷硬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


    “《礼记·曲礼》有言,‘父母仇,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春秋繁露》亦云,‘父为子纲,子为父死,孝之至也;辱父母者不赦,虽匹夫亦有专诛之权。’”


    陈东顿了顿,目光落在胡二牛那具眉心开花的尸体上,


    声音低了半度,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们动我爸妈,还逼我妈跪地磕头,


    这种人,不配等法院判。


    侮辱父母者,死!


    这是我陈东的规矩!”


    陈建明看着他。


    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陈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没再多说那个“值不值”的问题。


    有些答案,问出来反而俗了。


    “你这小子,”陈建明终于移开目光,转身朝村口方向吹了声尖厉的口哨,


    “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一分钟后,村口待命的大部队赶到。


    刘铁军带人迅速封锁现场,督查民警拉起警戒带,法医和刑技开始勘验,


    一切按正规涉枪命案程序走,陈建明亲自盯着。


    跟着警车一起被扶下车的,是刘秀花。


    她之前已经被急诊观察过,洗完胃状态稍稳,由两个女民警半搀半扶着走进村。


    进村时她还低着头,手揪着病号服下摆,脚步虚浮,像一株被暴雨打折了腰的稻子。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刘秀花抬起头,


    先看到不锈钢门上那个凹坑,再看到门槛内、外沿、地砖缝里漫开的暗红,


    再看到那五具以各种不自然角度瘫倒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身体,


    胡二牛仰面朝天,眉心一个焦黑的洞,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各据一方,血已洇透了半边院落。


    她整个人僵住了。


    足足愣了有三四秒。


    那三四秒里,村口聚过来的几十个村民也全都僵住了,


    他们听到枪声就围过来了,远远看见警察拉起的黄胶带和人高马大的民警,


    却不敢靠近,此刻才跟着刘秀花走近看清现场。


    然后,他们惊恐的发现,


    这个一辈子在田埂上弯腰、被村霸逼得喝农药、给恶人磕了十三个头的农村妇人——


    突然冲了出去。


    她甩开女民警搀扶的手,踉跄着扑到最前面,先是一怔,


    然后仰起那张蜡黄消瘦、还挂着输液胶布的脸,冲着五具尸体尖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刘秀花的笑声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带着几十年压抑的屈辱和恐惧被猛然炸开的释放,在胡宅村闷热的午后回荡。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胡二牛那张已经失去表情的脸上,对着众人又笑又喊:


    “这五个畜生——欺负我公公——欺负我婆婆——又欺负我和我老公,


    但现在这五个欺负我们家的畜生——被我儿子杀了!亲手杀了!!”


    她笑到弯下腰去,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却还在笑,还在喊,


    像要把这辈子的窝囊全从嗓子里倒出来。


    陈东站在血泊旁两步远的地方,白衬衫前襟溅了几点暗红斑驳,额角血痕已经半干。


    他没说话,也没上前,就那么静静看着母亲笑,看着她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屈辱一朝倾泻。


    风从村口灌进来,吹动他被血浸透的鬓角。


    陈建明站在他身侧半步后,背对着越聚越多的村民和媒体的远景,


    点了一根烟,把烟雾慢慢吐进暮色将至的天光里。


    有些事,卷宗写不下!


    有些公道,判决书给不了!


    但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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