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陈东才在办公室那张一米八的真皮沙发上迷迷糊糊睡去。发布页LtXsfB点¢○㎡
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过去的。
腰还酸着,腿还软着,脑子里却像有一千匹野马在狂奔。
许文强的脸、柳依然的脸、赵德汉的脸、李一芬的脸,还有蔡建设那张看似无奈实则冷漠的脸,
在他闭眼的黑暗中轮番闪现,像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他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里,麦浪翻滚,金黄一片。
远处走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近了才发现是许文强。
许文强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手,说:
“小陈啊,来,握个手。”
陈东下意识地伸手去握,结果那只手冰凉刺骨,像一条死鱼的皮。
他想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许文强攥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揉搓、把玩……
陈东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凌晨五点零三分。
窗外天还没亮,县委大院里静得像一座坟。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但那股子被许文强隔空羞辱的恶心感挥之不去。
算了,不睡了。
他索性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发呆。
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黑色的,巨大的,遮天蔽日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
李一芬的网名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ID起得真他娘的精准。
他就这么靠在沙发上,一直到八点半。
手机铃声像一颗炸弹,把他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炸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建明”三个字。
陈东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
“陈局,这么早?”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老弟,你这什么情况?我打你电话打了三遍才通!”
陈建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急切,
“我和耀威都在你办公室门口了,你开门没?”
陈东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时间,八点半整。
他这才想起来,凌晨四点多的事后,他给陈建明和张耀威这俩,都发过信息,
让他们上班后到自己办公室坐一下,有些事情要商量。
“好,我马上开。”
陈东挂了电话,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腰部的酸胀感让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陈建明和张耀威一前一后站在走廊里,脸上都带着那种熟悉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陈东看着这两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两个人,是他在这个县城里最早聚拢起来的核心班底。
从他刚当上县委办主任、力荐他们上位开始,他们就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后来两人双双升任副县长,成了县领导,按理说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
但他们见到陈东时的姿态,还是跟以前一样低。
每次见面,都是“陈主任”“老弟”地叫着,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没有陈东,他们这辈子就只能在科级的位子上混吃等死。
但正因为他们越是这样,陈东反而越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这不是矫情,这是官场生存的基本法则。
他陈东一个正科级,县委办主任,说白了也就是个正科级的“大管家”。
而陈建明和张耀威,现在都是副处级的县领导。
一个正科,天天让两个副处围着自己转,算个什么事儿?
也许他们二位自己不在意,觉得这是兄弟情义,但别人怎么看?
县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油条们,背地里不知道要嚼多少舌根子。
什么“陈东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正科还敢使唤副县长”,
什么“陈建明和张耀威是不是被陈东拿住了什么把柄”,
什么“林书记是不是要把这两个副县长当摆设”……
闲言碎语这东西,杀伤力不在于它本身有多恶毒,而在于它像白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啃噬你的根基。
今天一句,明天一句,后天再一句,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形象已经被蛀空了。
更重要的是,陈东尊重他们。
这种尊重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体现在行动上。
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里子。
你把我当兄弟,我把你当战友。
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仗着领导宠信就鼻孔朝天,把曾经和自己一起奋斗过的兄弟当垫脚石踩。
让两位比自己年长十七八岁的副县级老哥,在自己面前露出刻意甚至讨好的笑容,
陈东于心不忍,也感觉是对自己这两位老友的不尊重。
所以这段时间,陈东主动减少了和他们私下见面的频率。
该公事公办的公事公办,该走程序的走程序。
他要让外界看到,陈建明和张耀威是凭本事当上副县长的,不是靠巴结一个正科级秘书。
当然,今天是个例外。
三人走进办公室,陈东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喝水自己倒,茶叶在柜子里。”
陈建明和张耀威也不客气,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耀威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掸了掸灰,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三根,递给陈东和陈建明各一根,自己叼上一根,用打火机点上。
“老弟,你这脸色不太对啊。”陈建明眯着眼打量陈东,“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没睡?”
“别说睡了,我连躺平的时间都没有。”
陈东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今天叫二位过来,是有件大事要和你们商量。
这件事,我思来想去,整个缙山县,能让我毫无保留说实话的,只有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陈建明和张耀威对视了一眼,同时坐直了身体。
“老弟,你直接说。”陈建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昨天晚上李一芬来找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李一芬在香溢酒店差点被赵德汉潜规则,到两个月前那个饭局上许文强的丑态,
再到昨晚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许文强让她明天去宾馆“打扮得漂亮点”,
最后到李一芬想发帖曝光鱼死网破,
再到他建议李一芬举家迁往外省躲避。
整个叙述过程中,陈东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包括他准备出手对付许文强的打算,包括他打算帮李一芬出省避难的方案。
唯一没有说的,是许文强和柳依然有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