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从未想过,林雪也会哭。
而且不是那种无声流泪。
是肩膀在抖,是呼吸断断续续地从鼻腔里挤出来,是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那种哭。
她甚至没发出声音,可正因为没声音,才更让人心里发毛。
一个在缙山县说一不二、连蔡建设这种老油条都敢当面拍桌子的女书记,此刻缩在办公桌后面,像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
陈东反手把门又拧了一圈,确认锁死了。
然后他走过去,没坐对面那张椅子,而是直接半靠在办公桌边缘,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林书记,出什么事了?早上出门你不是还说晚上回去给我露一手,做那个糖醋排骨吗?”
林雪没抬头。
她用两只手掌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陈东,你先别问。”
“行,我不问。”
陈东说,“那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林雪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睫毛膏花了,在眼下拖出两道淡灰色的尾迹。
她盯着陈东看了好几秒,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文强!”
十几秒钟后,她终于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诅咒,
“上午十点零七分,省委值班室转的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亲自打的。
让我晚上去处州参加饭局,还特意交代……交代我打扮得漂亮点。”
陈东的眉毛“唰”地立起来。
许文强!
怎么又是许文强!
省委常委兼省委秘书长。
政务副总赵立春的前任大秘!
“打扮得漂亮点”这五个字,陈东太熟悉了。
昨晚许文强打给李一芬的那通电话,原话就是“明天会有专车接你,打扮得漂亮点”。
两通电话,同一套措辞,同一个人,隔了十年,换了两个女人。
“林书记,你没答应吧?”陈东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我敢不答应吗?”
林雪惨笑了一下,嘴角歪着,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他说这是赵书记关心年轻干部,让我别辜负组织培养。
陈东,你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你比我清楚。
这种电话,挂不得,驳不得,装傻也装不过去。我只能说服从安排。”
“服从个屁。”
陈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声音大了,赶紧压回气声,
“林书记,这个许文强不安好心。
他这不是请你吃饭,这是想晚上潜规则你。
你千万别去。”
林雪愣了一下,没想到陈东反应这么激烈,这么直接。
陈东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和今早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书记,实验一中有个代课老师叫李一芬,你应该有印象,
就是赵德汉案子里,那个被赵德汉盯上的要潜规则的被害人。
两个多月前,赵德汉还把李一芬带到许文强饭局上去过去的。
许文强之前吃饭的时候,当着一桌子人的面,
握着李一芬的手不放,
揉搓人家手心一分多钟,
还说什么‘李老师年轻有为,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李一芬回来哭了一整夜。
这还不算,昨天晚上,许文强又打电话给李一芬,让她今天去处州宾馆陪睡。
李一芬吓得六神无主,昨晚在咖啡厅找到我,
我今天上午安排李建国开车,
把李一芬全家送到闽南省正和县躲避,李一芬原来的手机卡都扔高速服务区垃圾桶了。
许文强今天联系不上李一芬,转头就来钓你。
这老东西就是个牲口,你这样的美女领导,一定要远离.......”
林雪听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的瞳孔在收缩,嘴唇在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你是说……他连李一芬那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我算什么?
算他养熟了、随时能端上桌的老菜?”
“林书记——”陈东赶忙想解释,你林书记可不是什么老菜,是超级无敌大美女。
但是林雪摆摆手打断了陈东,不给她拍马屁的机会。
“你让我说完。”
林雪声音里带着一种陈东从未听过的、碎裂前的颤音,
“陈东,你以为我只是怕他?
我是恨。
我恨我自己。
我恨了十年了。”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三楼西头整条走廊静得像是被抽了真空。
林雪忽然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猛地断裂,
声音不大,但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带着一种被碾碎了又拼回去的颤。
幸亏她第一时间就用手背死死捂住了嘴,否则这动静要是传出去,
缙山县委大楼三楼西头明天就能传出一百个版本,
最大的可能是陈东把她这个美女书记按在办公桌上怎么着了。
陈东这个县委办主任要是背上在书记办公室欺负女领导的绯闻,那真是跳进好溪河都洗不清。
陈东赶忙指指门外,手掌在耳朵边比了个隔墙有耳的手势,
眉头微皱,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再哭出声咱俩都得完蛋的警告。
林雪到底是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瞬间会意,
硬生生把后半截哭音憋回喉咙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在柜子底呜咽。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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