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迈出院门踏到天井里,脚步同时顿了半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尽,轻纱似的裹着村子,远处的山尖半藏在云里,朦朦胧胧的。
村口的大公鸡刚打过鸣,余音还在巷子里绕,远处传来几声黄狗的吠叫,
混着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来的青灰色炊烟,裹着柴火和松枝的香气,慢悠悠往人鼻子里钻。
可这满院的晨趣,两人都没心思赏。
院子中央的晒衣绳上,明明白白晾着昨晚被茶水打湿的被褥和床单,
洗得发白的被面浸了溪水,沉甸甸垂着,水珠顺着边角往下滴,
嗒嗒落在青石板上,飞溅起一个个小水花。
这阵仗,等于把俩人昨晚那点事儿,明明白白挂在院子中央示众。
陈岩石背着手站在屋檐下,正仰着头瞅着竹竿上挂的腊肉,看油滴得匀不匀,
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切一块下来改善一下伙食。
陈西蹲在阶沿上,攥着块抹布擦锄头,擦得锃亮,开春就要下地用了。
刘秀花蹲在菜篮子旁边择菜,都是刚从菜园拔的油冬菜,叶子上还挂着晨露。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往门口这边瞅。
林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红到额头,连脖颈都泛着粉。
她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死死攥着运动服的衣角,脚尖轻轻蹭着脚下的泥地,恨不得原地刨个坑钻进去。
她活了三十一年,从燕北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到缙山县委书记,
大会小会见了无数,什么大场面都稳得住,从来没这么窘迫过。
堂堂县委书记,跑到下属老家过夜,还不小心打翻茶水把被褥弄湿了,一大早被人家全家围观晾晒物证。
这要是传出去,她林雪还要不要面子了。
陈东看着她耳朵尖都红得快滴血,心里憋着坏笑,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凑过去逗她。
“哎,小林,你脸怎么这么红?跟熟了的柿子似的,是不是山里夜寒冻着过敏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三个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凑了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农村人实诚,哪听得出来是玩笑,只当姑娘真不舒服。
刘秀花赶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手上还沾着菜叶子,就往林雪跟前走,伸手就要探她额头。
“哎哟小林姑娘,冻着了吧?这山里夜风冷得很,最容易钻骨头。
快进屋坐,嫂子给你煮碗姜茶,放两块红糖,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王一梅也跟着搭腔,手里还攥着择菜的小刀:
“是啊是啊,要是难受咱们今天就别出去逛了,在家歇一天。
身子骨要紧,玩什么时候不能玩。”
七嘴八舌的关心,朴实又热忱,反倒把林雪逼得更没地方躲。
她狠狠瞪了陈东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没有没有,阿姨,叔叔,我没事。就是……就是刚起来有点闷,透透气就好了。”
说完她赶紧低下头,快步往厨房走,脚步都有点慌,像是后面有狗追似的。
陈东憋着笑,摸了摸鼻子,也跟着晃进了厨房。
早饭就摆在厨房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全是柴火灶做出来的吃食,冒着腾腾的白汽。
石磨磨的黄豆豆浆浓得挂碗边,上面浮着层薄薄的油皮,豆香直往鼻子里钻。
油条是铁锅现炸的,金黄金黄的,摞在盘子里还滋滋冒油,咬一口酥脆得响。
还有拳头大的鲜肉包,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一咬开就是一包鲜汁,混着土猪肉的香。
配着清爽的白粥,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咬一口嘎嘣响,咸鲜解腻。
地道的浙南农村早饭,没什么花巧,就是扎实,香得实在。
林雪早就饿了,昨夜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闻着满屋子的香气,也顾不上害羞了,坐下就吃。
一口肉包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赶紧用手背蹭了蹭,眼睛都香得眯起来了。
不知不觉,两个大肉包、一根油条、一碗甜豆浆再加一碗白粥,稳稳下了肚。
她满足地抿了抿嘴,轻轻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格外清晰。
林雪自己先愣了,脸腾地又红了。
偷偷抬眼一扫,好在没人注意她。
陈岩石正磕着烟袋跟陈东说开春种茶叶的事,说山头上那几株老茶树种了几十年了,
今年开春修修茶梯,能多收不少茶青。
陈西埋头扒拉白粥,呼噜呼噜响。
司机刘斌坐在最角落的板凳上,闷头吃饭,一声不吭,
眼神只盯着自己的碗,像是桌上除了粥什么都不存在。
吃完了也不多话,放下筷子就起身收拾碗筷,
摞得整整齐齐端去水槽边刷,手脚麻利得很,水声哗哗的,眼神全程都不乱飘,
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院子里的被褥八卦,也完全没注意到两位主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陈东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是块料。
给领导当司机,技术好坏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第一位的永远是嘴严、眼尖、有分寸。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眼里有活,不用领导吩咐就知道该干什么。
比起之前那个嘴碎又偷懒的小孙,刘斌强了何止十倍。
体制里混,越是贴身的岗位,越得挑这种哑巴人。
司机看着不起眼,却是最知道领导私事的角色,嘴不严的人,能力再强也不能用。
这种人,就得慢慢培养,往核心圈里拉。
官场打拼,说到底拼的就是班子。
手下靠谱的人越多,路才能走得越稳。
早饭刚吃完,陈岩石就把陈东拉到一边,磕着烟袋锅,烟丝味混着老人身上的旱烟味,语重心长。
“小东啊,爸跟你说句实在话。
小林姑娘长得俊,又是城里的公务员,能看上你个二婚的,那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
你可别端着架子,差不多就把婚事定下来。
我们年纪也大了,也没别的盼头,就想早点抱个大胖孙子。”
刘秀花也凑过来帮腔,围裙上还沾着面:
“是啊是啊,昨夜你们那动静我们都听见了,年轻人火气旺我们懂。
被褥你嫂子都给你们洗了,没事。
反正房子也有,工作也稳,早点把事儿办了,比啥都强。”
“就是,”陈西也在旁边搭话,挠着后脑勺憨笑,
“你都离过一次了,还挑啥?
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抓紧点,别让人家跑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陈东头都大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你们县委书记,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顺带有点别的有颜色的关系,没打算结婚”吧。
说出来爹妈非当场晕过去不可。
只能打哈哈应付,打着太极就往门口挪。
“知道了知道了,婚姻大事我自己有数,你们别操心。
我们今天还得去大源、大洋那边逛,再不走天就晚了,山路不好走。”
赶紧找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不过其实陈东虽然嘴上说没有打算结婚,
但昨天白天一起游玩时的感觉,加上晚上的那番神奇且激情的经历,
让陈东对林雪,不知不觉升起了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愫,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可能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里,已经可以接纳一段新的婚姻,让林雪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当然,就是不知道林雪那边怎么想,
这个事情光自己想,屁用没有......
刘斌早就把那辆大切诺基公车热好了,停在院门口,暖风开得足足的,看见俩人过来,赶紧下车开门,动作麻利。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胡宅村。
陈东回头望了一眼,村子还裹在晨雾里,炊烟袅袅升着,越飘越淡。
他心里暗笑,这村子什么都好,就是村口的那群大妈,八卦传得比县委办发文件还快。
不出半天,估计全村都得知道他带了个城里俊媳妇回来。
林雪斜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哼了一声。
“笑什么笑,占了便宜还卖乖。”
陈东笑着没接话,
刘俊踩了点油门,车子往山路上开去。
山雾渐渐散了,两边的竹林越来越密,元旦假期第二天,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