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领口往紧里收了收。发布页LtXsfB点¢○㎡
高山的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望着开阔的湖面,水波在风里皱起细密的纹路,像一块揉动的碧玉,忍不住轻声感叹。
“很难想象,当年没有大型工程机械,全靠老百姓一筐筐土石,硬生生在这高山之上造出这么大一座水库。”
“老一辈的拼劲,现在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到了。”
陈东望着浩渺的湖水,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沉入了旧事里,
“我爸陈岩石,七十年代初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是大队里数得着的壮劳力。
当时公社喊人上山修水库,他第一个报的名。”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记忆里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讲往事的模样清晰得很。
“那时候哪有什么像样的家伙事儿,连条硬化的上山公路都没有。
水泥、砂石、石灰,全靠人挑肩扛。
山上连正经工棚都搭不起,就砍毛竹搭草棚子,山风一刮呼呼响,跟鬼叫似的。
晚上睡觉棉被都是潮的,冻得人整宿打颤,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上工。
扁担压在肩膀上,没几天就磨破了渗血,粮食定量不够吃,就啃家里带的番薯干,就着山泉水往下咽。”
林雪听得有些出神,转头看他。
陈东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那时候不讲什么工钱,就记工分,干多干少差不了几升粮食。
可大家都抢着干重活累活,觉得能给集体修水库,能让山下几千亩田旱涝保收,是光荣事儿。
我爸总说,那时候人傻,可傻得实在,心里装的都是大伙的日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风掠过湖面,带着湿润的寒气吹过来,两人都静了几秒。
“也不是说现在的市场不对。”
陈东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些,
“发展经济当然没错,可就是觉得,
现在人人都攥着自己的小算盘,做一分事要算一分回报,反而少了那股子纯粹的奉献劲儿。
这水库往这摆了快五十年了,灌溉、发电,现在还能搞高山民宿、生态旅游,
我们到现在还在吃老一辈的红利。
可很多人忘了,这大坝是一筐一筐土堆出来的,不是钱砸出来的。”
林雪轻轻点头,眼神里若有所思,显然已经从方才的景致里抽离出来,盘算起了更深的工作思路。
“你说得对。
我们现在搞发展、搞市场经济,可不能把前辈这点奉献精神给丢了。”
她望向远处环湖散落的村落,声音清晰了几分,
“大洋水库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和周边的红色旧址、源底古村串起来,既有生态效益,也有精神价值。
这篇文章,值得好好做一做。”
短暂停留过后,车子继续往高处行进,途经槽头寨背。
远远便能望见那片气势磅礴的花岗岩巨型台地,
四周悬崖壁立,怪石嶙峋,
风动岩、叠箱岩一座座奇石屹立山巅,山间云雾来回游走,如同缥缈仙境。
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眺望,险峻雄奇的山景尽收眼底。
不过这里还没有开发完备的旅游设施,不适合贸然攀爬,
两人便只站在观景路边,听陈东讲古时山民据寨抗匪的民间旧闻。
“看着这么险,以前山民遇到匪患,就退守这处寨背,凭天险固守.......”
陈东伸手指向那片巨石台地。
林雪听得入神,侧过头看向他,嘴角噙着笑意:“你倒是哪里的掌故都知道。”
“土生土长缙山人,大山里的故事,从小听长辈讲的。”陈东笑着答道。
告别槽头寨背,盘山公路继续向上,终于抵达大洋山尖脚下。
大洋山尖乃是括苍山脉的主峰,海拔一千五百多米,
也是缙山境内的最高峰,
就在去年年底,登山协会才在这里竖立起主峰高程石碑。
石阶步道表面沾着融化又重新冻结的薄冰,踩上去有些打滑。
陈东很自然伸出手,将林雪微凉的手掌裹进自己掌心。
林雪的指尖冻得微微发僵,她象征性轻轻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不再抗拒,
只是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目光望向连绵群山,刻意不去看身旁的陈东。
半个多小时,两人一步步登上大洋山尖的观景大平台。
山巅的风骤然猛烈,呼呼呼啸而过,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翻飞。
极目远眺,千山万壑尽数匍匐脚下,墨绿色的山峦一浪接着一浪一直铺向天际。
远处的好溪化作一条银光闪闪的绸带,镶嵌在田野之间,散落的村落渺小得如同火柴盒。
今日二人运气甚好,山间云雾散开,视野开阔辽远,真正体会到何为一览众山小。
背阴石缝之中,还堆着没有消融完毕的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林雪问:“这个冬天缙山没有雪啊,这里怎么会有积雪?”
陈东回答:“大洋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海拔高外加独特地势,气温终年不超过二十五度,
而且很容易形成小范围的强烈对流,
夏天就是会在某几个山头独自下雨,
冬天就是会在这些山头独自下雪。
所以,这里的天气预报,从来不准的......”
陈东说着,指了指山顶上着连片的积雪,
“怎么样,够壮观吧!~”
山风呼啸,普通说话会被风声吞没,陈东微微侧过头,凑到林雪的耳边提高了音量。
林雪转过身子,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四散飞扬,
脸蛋被山风吹得红彤彤,一双眼眸亮得如同夜空星辰。
她没有答话,上前一步,双臂环住陈东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来。
凛冽的山风在身边呼啸,辽阔群山、残雪松林全部化作二人的背景。
这个吻热烈而滚烫,把山间的清寒尽数驱散。
陈东伸手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心底被一种饱满充盈的情绪填满。
什么副部级,什么正处级,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宦海沉浮。
这一刻,就算让他去当个天上神仙,他都不换。
人这一辈子,爬得再高,最终图的不就是这么个瞬间么。
功名利禄,都不如怀里这个人真实。
两人在山顶站了很久,风把衣服吹得冰凉,可心里却热得发烫。
下山的时候,林雪的手一直攥着陈东的手,没松开。
官场的路还很长,山也还有很多要爬。
但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好像再高的山,都能爬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顺着石阶往下,慢慢融进了满山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