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也不说话,溜进来就往被窝里钻,带进来一股沐浴露的茉莉香,还有外面夜风吹进来的凉气。发布页LtXsfB点¢○㎡
“冻死了。”她闷声说,往他怀里钻,凉丝丝的皮肤贴得他一哆嗦。
陈东笑着拉过被子给她裹严实,伸手把她冰凉的脚捞过来,夹在自己腿中间焐着。
俩人都累坏了,谁也没折腾别的,就这么抱着,呼吸慢慢同步。
窗外的溪水哗哗地流,隔着木板墙隐隐约约的,像极轻的白噪音。
以前陈东总觉得,男女之间非得干点什么才叫亲密。
现在才知道,累到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有个人暖乎乎地抱着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那才叫踏实。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民宿的阿姨就做好了早饭,白粥、笋干、土鸡蛋,简简单单却香得很。
吃完上车,刘斌早把车热好了,大切诺基的发动机嗡嗡的,声音低沉。
回程还是盘山公路,弯多路窄。
刘斌却开得又稳又快,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过弯都不带减速的,却一点都不晃。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五十分钟就跑完了。
坐在后排,林雪靠着陈东肩膀补觉,连晃都没晃醒。
陈东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车技是真没得说。
更重要的是嘴严,有眼色。
这两天在山上发生的事儿,他就跟没看见一样,眼睛只看路,半句多余话都没有。
比之前那个嘴碎又偷懒的小孙,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车子稳稳停在县委宿舍大院。
陈东先送林雪上楼,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下来。发布页LtXsfB点¢○㎡
刘斌已经下车等着了,站得笔直。
陈东回自己宿舍,拎了个纸袋下来。
里面一条特供黄金叶,一条软中华,还有张一千块的购物卡。
都是平时下去调研,企业那边塞的伴手礼。
不贵重,但属于硬通货。
“小刘,这两天辛苦。”陈东把纸袋递过去,“拿去抽。”
刘斌连忙双手接过来,指尖都有点抖。纸袋蹭着掌心,他不用看都能估摸出分量,
一条特供黄金叶市价就小两千,再加一条软中华和一千块的购物卡,林林总总快三千,
顶普通在编老师一个月的死工资。
甚至一些偏远农村教师,在2011年这个年头,工资都还没到3000呢!
就跟着出了趟差,两天功夫,落这么多好处?
更别说按规定,节假日出差还有双倍加班补贴、误餐补助、里程补贴,杂七杂八加起来又是三五百。
果然,体制内,情商高眼睛亮跟对人,比啥都强。
原本这趟肥差是小孙的,结果这个小孙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懂人情世故,
竟然因为要回家吃酒席过节,
硬生生的把这趟肥差给退了。
这三千多的油水没捞着事小,错失了一次让领导认识你、赏识你的机会,才是最可惜的。
老天给普通人的机会,不多的,就这么三两次。
如果把握不住,那只能说,这辈子,活该受穷受困受轻视,抬不起头。
“陈主任您这太破费了!”
想到这些,刘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腰不自觉弯了半分,
“我就是干了点分内的活,哪值得您这么惦记。”
陈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大,分量十足。
“分内的活也分干得好和干得不好。
你懂事,我就不能让懂事的人吃亏。好好干,以后出车的机会多的是。”
这话听着平常,落在刘斌耳朵里不啻于圣旨。
这意思就是,以后陈主任出门,司机就定他了。
这哪是给点烟给点卡,这是给他递了一张长期饭票啊。
刘斌胸脯都挺起来了:“您放心!以后您指哪我开哪,不管几点,随叫随到!”
陈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官场最划算的买卖,从来不是高官厚禄收买大人物,而是用这点边角料的好处,买底下人的忠心。
你随手撒出去的,可能只是你眼里可有可无的一点人情、一点财物,可落在底下人眼里,就是天大的恩典。
权力的爽感,从来不是自己捞了多少。
是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松松手漏点好处下去,就能让一个普通人感恩戴德,把你当命中贵人。
这种掌控感,比自己拿多少钱都上头。
送走刘斌,陈东回自己宿舍。
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在县城这地方,算是顶配的领导宿舍了。
他打开电脑,随便刷了刷网易、新浪的地方版块。
果然,那篇关于蔡剑荣的小作文已经冒头了,挂在社会版块的边角,评论不多,但慢慢在涨。
缙山论坛那边已经盖了几百楼了。
这个火候刚好。
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本地网信办、宣传部注意到,但又不至于一下子闹到全省全国,被一竿子打死。
温水煮青蛙,慢慢熬,才最熬人。
陈东给阿标发了条微信:“暂停推流,稳住热度就行。”
阿标秒回了个OK的手势。
搞定这一切,陈东才去洗澡。
热水淋下来,浑身的酸痛才慢慢泛上来。
这两天,上山下山,遇歹徒,又是山路奔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擦干净躺床上,头沾枕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陈东迷迷糊糊摸过来,眼睛都没睁。
“喂……陈哥啊,大半夜的,还组局啊……
不是之前说好,这个元旦不组局的吗?!”
以前陈建明和张耀威总爱半夜喊他出去喝酒,圈子里也就这俩副县老哥,敢这么晚给他打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陈建明的声音格外沉,像浸了冰。
“小东,别贫了。正事。你来县殡仪馆一趟,认个尸体。你张哥(张耀威)也在。”
陈东瞬间就睁开眼。
后背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
认尸体?
什么尸体?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名字。
是那个赵德汉被自杀了,和那个雷天泰一样?
不对,在看守所关着,有武警看着。
陈东之前特别吩咐过得,人一定要看紧,安排的人也比较可靠。
那除了赵德汉,还有谁?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
“在哪?”
“县殡仪馆。”陈建明顿了顿,“……有点邪乎。你来了就知道了。”
陈东挂了电话,一把抓过外套往身上套。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他有种预感。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平静了才一天,这潭水,又要开始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