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周宝音在内使他们的小灶房用了饭，下午时，一到点她就又往隔壁授课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过去时，院子里安安静静，周宝音还以为大家都趴在桌上休息——按照约定，御使衙门也管这些来学习的婶子大娘一顿午饭。饭菜虽然不算顶好，但一人两个大白馒头，一碗酸辣汤，也是百姓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上的好东西。


    有些婶子不舍得吃，将馒头藏进怀里，准备带回家给孩子，这些且不说了。


    只说周宝音原以为大家都在休息，却没料到，越靠近授课的课堂，里边的动静就越大。


    等走到跟前，她就发现，这些婶子大娘们，有的拿着课堂笔记在全心背诵；有的婶子大娘不认字，也没记录，就几人聚在一团，互相查漏补缺。


    她们学习的气氛之浓厚，简直让周宝音叹为观止。


    有一瞬间，周宝音忍不住想，若是这些婶子大娘都认字，安西会是何种模样？


    若是笔墨诗书成为最普遍的东西，连最穷困的百姓也能消费得起，安西又会是何种模样？


    可惜，如今想这些都太多了。


    在没有解决温饱，让百姓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之前，盲目的想让他们承受精神上的洗礼，蜕变成另一种模样，那是天方夜谭，也是痴人说梦。


    下午周宝音着重讲“脐带先露”和“肩难产”。遇到这两种情况，危急关头可用膝盖顶住产妇尾骨，采用侧切的办法，助力产妇生产。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急则治标，先保母命”这一条原则上。


    周宝音还隐晦地提及了断骨助产，这又称毁胎术，在如今的情况下，是极端挑战道德底线的一种做法。


    毕竟时人大多宁愿保小，也不愿意保大。


    可没了母亲护持，孩子能过得幸福的不足十之一二。


    况且，产妇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他们也只活一辈子，凭什么作为女儿，儿媳，妻子，母亲的她们，在所有时刻，都是最后一个被考虑到的？


    这对她们来说，公平么？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周宝音希望，作为母亲的她们，也能多一些选择的机会，多一些生还的希望。


    周宝音还着重讲了“消毒”的重要性。


    比如侧切和剪断脐带时所使用的剪刀，必定要经过火烤和高温消毒。发布页Ltxsdz…℃〇M剪断的脐带，最好隔着棉片烧烙。


    产妇安全生产后，也不要疏忽大意，要尤其提防产后血崩。


    关于血崩的急救，周宝音重点讲述按压手法止血和炒炭止血。另外，用滚热的熨斗在产妇小腹上熨烫也能促进宫缩，烧滚的童便如何紧急灌服……


    一节课下来，满满当当全是干货，所有产婆听后，面色都凝重起来。


    许是原本她们还对周宝音的讲述有些怀疑，或是因为她是男大夫，而对她有轻视之心，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知识灌输到她们耳朵里，她们由衷地对周宝音升起敬佩之心。


    此刻她们看着周宝音的双眸，亮得发光，好似看到了神只一般。


    不仅房间内这些产婆，就连窗户外站着的好些内使，此时也都面色严肃，眸中多有敬重和佩服。


    这些内使上午时大多非常忙碌，但到了下午，他们多半会松闲下来。


    闲下来的他们，自然而然地就结伴走到了这处院子。


    站在窗户口处，他们不知不觉就听了大半堂课。


    听完课后，他们是什么感受呢？


    他们胸口剧烈起伏，为安西有这样一位大仁大义的大夫，由衷地感觉快慰高兴。他们对周大夫的敬仰佩服升到了顶点，简直能与安西的王比肩！


    多少大夫敝帚自珍，将自家的“好东西”藏着不肯示人。


    百姓要用那些技术谋生，他们指摘不了他们什么。


    但是，与周大夫一比，瞬间就感觉，人怎么能活成两种境界？


    如此无私大义之人，她配享太庙！


    丁曹一脸感慨地抓住凌云的胳膊：“周大夫医者仁心！你与王爷都看好周大夫，折节与她相交，果然是有道理的！”


    丁曹是为数不多知道赵承凛乃靖北王的人，也因为如此，他才会发出这种感叹。


    果然啊，还是王爷慧眼识人，能在与周大夫见过两面后，就真心相待，引为异姓兄弟。


    王爷的眼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犀利！


    凌云听见丁曹的话，心中愈发五味杂陈。


    如此大仁大义、出众敏慧的周小弟，表哥会对他倾心，真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别说表哥，就是他，若周小弟是个姑娘家，他死皮赖脸也得将人娶进门。


    可是，周小弟怎么偏就是个男子呢！


    她要是个女人该多好！！


    ……


    一天的授课结束，周宝音拒绝了凌云亲自送她回家的提议，坐上专门来接她的马车，回了周家。


    周家还是老样子，每个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大家看到周宝音回来后，俱都忙不迭跑到她跟前，迫不及待地表达对她的关心。


    “今天的授课还顺利么？”


    “那些产婆好打交道么？”


    “内使衙门的饭菜好吃么？”


    “相公累不累，要不要先坐下歇一歇？”


    周宝音太累了，都没力气走到房间里。


    她在前院的石凳上坐下，然后一一回复众人的问题。


    “整体还算顺利……产婆都好打交道……内使衙门提议，以后谁平安接生一个婴儿，可到衙门领取一斗粮食，他们学习的热情很高……衙门的饭菜不错，我都吃撑了，听说里边的大厨是御厨出身，是陛下专门拨给靖北王使唤的……太累了，比在医馆给病人看一天病，还累……”


    周宝音的疲惫肉眼可见，家人们还有很多话要问，但看她耷拉着眉眼，懒怠的不想动弹，就谁也不问她了。


    媛儿贴心地给她端来一盏热茶，周宝音喝了，又缓了好一会儿，精神这才好一些。


    晚饭时，周宝音又吃了不少。


    她吃完饭后，带着媛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回屋泡澡去了。


    泡完澡，将明天要讲述的内容重新看过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周宝音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给产婆们的讲课，总共持续了三天。


    第二天，周宝音教产婆们生产过程中能减缓产妇疼痛的各种手段。


    其中，按压穴位最为简单便捷。


    针灸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起到作用，但因为产婆们连穴位都认不清，家中也没有配套的针具，所以，减缓疼痛主要还是以按压穴位为主。


    她还告诉产婆，怎么做，才能加快产程，让产妇尽快生产；又要怎么做，才能让产妇尽快下奶，尽快排干净恶露。


    关于新生儿的喂养和照顾，周宝音也有不少心得体会。


    新生儿照养期间，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她也给出了一些方法和建议。


    当然，这些不是主要的，只是附带的讲了一些。


    最主要的，还是与产妇有关的那些东西。


    三天课程结束，教导百姓认识药材，炮制药材的事情，也提上日程了。


    这时候报名的百姓就更多了，不拘男女老少，报名的人足有千余众。


    周宝音一个人教导这么些人，几乎不可能。


    好在，安西其余一些大夫，不甘心周宝音与衙门合作，赚取了偌大的名声，所以也提出来授课——


    其实都不用他们亲自过来，只是教导百姓认识药材的采摘、品性和炮制罢了，随便一个他们带在身边的药徒，都能做到这些事情。


    济民医馆的药徒，也有授课的水准。但周宝音还是每隔两日，就会亲自授课一次。


    而每当她授课的风声传出去，课堂中都会人满为患，不少人抢不到座位，甚至挤在窗口处倾听。


    周宝音在安西的名声之大，也有了直观的表现。


    不知不觉就进了二月。


    天气依旧冰冷，赵承凛也依旧没有回来。


    周宝音在这段时间，又去了长风镖局三次。


    一次是与陈田商议送周恒过来当学徒一事。周宝音承诺，只要长风镖局肯收下周恒，以后长风镖局从她医馆中购买的药丸，全部打八折。


    然陈田对她的为人较为钦佩，拒绝了她的提议，却同意周恒过去学艺。


    也就是说，周恒被“录取”了。


    第二次，是周宝音做了一些固气强筋丸和治疗伤痛的膏药贴。


    这些药丸子周宝音吃了一段时间，觉得效果不错，膏药她也专门试用了，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疼痛。


    后续她特意用好药材做了一批加强版的药丸和膏药，亲自送到长风镖局，托陈田转交赵承凛。


    最后一次，她送来了成套衣衫鞋袜，以及一件石青色的薄披风。


    衣衫鞋袜全都是薄款。


    如今已有了几分春意，赵兄又是火力旺盛的大男人，周宝音寻思着，若是他在安西，这衣衫放一些日子就能穿；若是他在外地，那衣裳到他手里时，他穿上正好。


    每次送东西，周宝音顺便还会送去一封书信。


    可惜，至今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好在周宝音过于忙碌，也无暇时时念着赵承凛。


    不然，日日期盼回复，却日日都等不到回信，这也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