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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回平朔

    周宝音回了一趟家,喊上周恒,带上紧随在身后的赵承凛和九歌九言,就往平朔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肢体是新鲜的,她要用这条新鲜的血肉,祭奠父兄。


    沿途策马狂奔,天彻底黑透了,才找到一处隐秘的洞穴停下来休息。


    吃的就是干粮,但谁吃的下去?


    半夜里,周宝音熬不住困意,斜倚在石壁上睡着了。


    赵承凛起身,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


    周恒根本就没睡,听见这动静,立马就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师父,然后心虚地侧过脸。


    但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再装傻就伤人心了。


    师父对他全心全意,他对师父有所隐瞒——之前是逼不得已,如今,这不是事情已经暴露了么?那还遮掩啥!


    周恒指指外边,师徒俩一道往外走。


    九歌九言看见他们走出去,两人对视一眼,没动静。


    这山洞深得很,里面不知贯通到何处,只听到旷野的风呼啸而过,在山洞里呼呼作响。


    他们仔细检查过,没发现猛兽的粪便。但荒郊野外,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留下守着周宝音吧。


    周恒和赵承凛并没有走远,两人在距离山洞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周恒对师父作揖行礼。


    “之前隐瞒师父,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恒简述从安西出来的历程。


    平王府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使得姑姑与赵端和离。


    赵端伪君子一个,既想要个能给他助力的老丈人,又不想姑姑离开他后另觅良人,因而想将姑姑留在府中。


    赵宣色胆包天,罔顾人伦,要让姑姑做他的外室。


    世子妃柳氏色厉内荏,不敢辖制好色浪荡的赵宣,只把一切罪过迁怒到姑姑身上,屡次找茬迁怒,让人疲惫不堪。


    再有平王妃,她觊觎周家库房已久,三番五次拿他与媛儿做筏子,逼得姑姑不得不将贵重物品主动敬上。


    “姑姑只肯舍些‘表面光’的东西给她,平王妃心中不满,放任下人作践我们姑侄三人……”


    又有赵端赵宣虎视眈眈,平朔实在是没办法留了。但凡他们跑得慢一点,恐怕不仅家中几代基业保不住,就连性命都难保。


    为防被平王府的人找到,他们一行人连夜出逃。


    但平王府随即就出了“捉贼”的告示,沿途张贴他们的画像,还给出巨额悬赏?


    能怎么办?


    只能隐姓埋名,先找个地方安身。


    “姑姑说,江南是祖母的娘家,平王府的人觉得我们无路可走,只能投奔至亲,是以江南危险,不能往江南去。京城也去不得。”


    京城路远不说,赵端急于和离,肯定是攀上了高枝。不出意外,那高枝是在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联姻是结两家之好,两家有利益牵绊,不会轻易罢休。她不去还好,去了是自寻死路,人家会直接摁死她。


    京城和江南都不能去,考虑到靖北王势大,连平王在其面前,都得退避三舍,且安西风气正,正适合安家,加上距离安西近,不去安西去哪里?


    至于后续隐姓埋名,做了假的户籍文书,那是没办法。发布页Ltxsdz…℃〇M


    平王府肯定不会歇了寻找他们的心思,为了过安生日子,只能隐姓埋名。


    即便如此谨慎,还是引来了程逊。


    提到程逊,周恒一顿,然后瞄了一眼赵承凛。


    赵承凛说:“程逊曾派人去镖局门口,探听你们的来历住址。”


    周恒点头:“多亏镖局的兄弟帮着遮掩……”


    人家不仅帮着遮掩,还在察觉到那些人不怀好意后,派人紧盯着,随后给他们示警。


    这才有了姑姑设计,将他们一行人送进监牢的事情。


    但其实,程逊来安西,根本不是来窃听什么情报的,真就是为了寻找他们姑侄几个来的。


    周恒就说了:“这么长时间了,平王府都没歇了寻找我们的心思,师父你就说,我们敢暴露真名么?”


    赵承凛没说话,只蹙眉看着周恒。


    周恒胆怯,师父这个眼神,让人心里怕极了。


    他硬着头皮说:“我们不是有意的,实在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是成心想瞒您,我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回应周恒的,是赵承凛的一声冷笑。


    赵承凛说:“你们为保命,隐姓埋名,隐居市井,这不是错。错就错在……”


    “错在什么地方?”


    “你为男丁,家中长辈战死,你便该顶门立户……”


    周恒委屈:“师父,我那时候才六七岁。”


    他懂啥?


    遭逢大变,他人都懵了。


    “忠义侯与你父战死时你不懂事,来了安西之后呢?”


    你也不懂事?那时候你都十多岁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周家虽然不算是穷人,但遭逢大变,你一个男丁,那时候也该顶事。


    你倒好,凡事让女眷顶在前边,自己缩在后边坐享其成,像话么?


    你长那么大个个子,是为了吃干饭的?


    话没出口,但眸中的指责却露骨分明。


    周恒瞬间就感觉被人戳中了脊梁骨,腰杆都挺不直了。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确实挺不是东西的。


    但他身无所长,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他怎么养活全家?


    周恒诚恳认错:“我知道错了,我肯定尽快把家中的担子,从我姑姑身上接过来。那啥,既然我要养家,师父你平时能不能多贴补我点?师父,我可是你的徒弟,我正儿八经拜师的,如今还和镖师的学徒拿一样的月例,这是不是不太好?”


    赵承凛唇角微勾,“好小子,算计到你师父头上了!”


    “嘿嘿,师父你就说给不给吧。要是镖局有规矩,您不好破例,那您私下贴补我几个?反正我是要给您养老送终的……”


    潜意识是,咱俩谁跟谁?


    赵承凛轻嗤,没提他俩的关系,只说:“我和你姑姑这样的关系,你冲我多要几个银钱……也不是不可以。”


    周恒听着不对味。


    你和我姑姑啥关系?


    虽然你们是至交好友,但我姑姑身份败露,她是个姑娘家!!


    你继续和我姑姑称兄道弟?


    这合适么?


    算了,不管了,先薅羊毛把自己武装起来再说。


    “师父真好,师父你快回去歇着。外头风凉,蚊虫也多,师父您没带驱虫香包,我把我这个先给您。”


    周恒说着话,就把身上的香包取下来,要给赵承凛戴。


    赵承凛待要拒绝,周恒又说了:“这是我姑姑亲手做的……她现在太忙,很少亲自做女工了。”


    以前在平王府,姑姑闲暇时还给他做点衣衫鞋袜。到了安西后,姑姑是真抽不出多少时间了。偶有一点闲暇,做一个香包,顶天了。


    赵承凛垂首看腰间的香包,拜今天月色不错所赐,他看清了上边的图案。


    香包上绣蝙蝠和蟠桃,寓意“福寿”。


    赵承凛珍重地摸摸荷包,心里有些酸。


    周宝音送他衣衫鞋袜,浴巾香囊帕子,可其中没一件是她亲手所制。


    赵承凛拍拍周恒的肩膀,两人一道回了山洞。


    山洞中凉意沁骨,只有走到火堆旁,才能感觉到丝丝暖意。


    别看已经六月天,但安西昼夜温差大。这样的天气,若不燃烧柴火取暖,翌日醒来,必定伤寒烧热。


    九歌九言根本没睡,看到两人进来,他们才闭上眼开始休息。


    反观周宝音,她睡得面颊红扑扑的,但可能是心中藏了事儿,她双手不时就紧握一下。偶尔还会睁开眼,看一看山洞内的场景,看一看不远处被油纸布包裹的断臂,确认都好着,才又继续阖眼休息。


    她自然也发现了身上多了一件披风,但她没管。


    给她她就用着,现在实在无暇去计较这些。


    翌日天刚亮,几人便起了。


    吃了一些干粮,他们便直接上路。


    每人一匹良驹,随身又没带什么行李,这一行真的非常轻便。


    过了午时,他们便到了黑石山。


    黑石山上树木苍翠,鸟鸣幽幽,山风从山石中间呼啸而过,带来一串长鸣。


    马蹄声隆隆,震得鸟雀扑棱着翅膀惊叫飞走,也引来黑石山的山匪,藏在树后探头来看。


    周宝音放慢马速,周恒紧跟着就压低声音和赵承凛说:“黑石山的山匪,跟地里的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冒出来一茬。”


    他又指着右手边的石壁,“早先我们逃亡时,不敢走巷陌,一路穿山越岭而来。”


    他又指指远处的石堆:“当时,我们听到声音不对,就下山来救人。”


    那时候真挺凶险的,敌匪的数量远在他们之上。他们但凡一个疏忽大意,许是就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我们已经尽快赶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除了救下福顺,其余人全都死了。


    福顺本也不叫福顺,是姑姑给取的名字,希望这孩子往后的人生,福满顺遂。


    至于福顺原本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那些人随身携带的户籍文书中,并无福顺的记录。


    要么,就是离家时福顺年纪还小,还没来得及给孩子上户籍;要么,这孩子就是沿途生下的。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周恒道:“我们之前还想过,等缓过劲儿,就给福顺的亲人收尸。”


    但也就那么一想,真要收尸,怕是不成。


    那时候他们将所有尸体都烧了,火在山风的助力下,肆意疯长,想救火是救不回来的,但那些山匪看着兄弟们的尸首岂能不恨?


    他们怕是最后将那些骨灰都扬了,洒了,喂狗了。哪怕是放着没管呢,山风一吹,骨灰也都随风而散。


    总之就是,再想收敛骨灰,是不能了。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就这样了。


    若以后福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带他来此处磕个头;若他想回故里……这些事情都太远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午后最热的时候,几人停下来歇了歇,喝了些清水,又吃了一点东西垫肚子。


    待暑热过去,再次启程。


    这次,在天色黑透之后,他们到了平朔城郊。


    周家是土生土长的平朔人,周家的祖坟,就在城外二十里处。


    这里距离城池有些远,但风景和地势不错。依山靠水,是传说中能庇佑子孙后代的福地。


    此处有庄子,还有专门的老人守着,日常洒扫清理,非常勤勉。


    这个时间,老人早就歇息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养的看家狗,听到有人走近,疯狂大叫。


    汪汪的犬吠声惊醒了里边的老人,老人咳嗽几声,点亮烛火。


    周宝音这才上前敲门,咚咚咚,声音低沉,在暗夜中却传出很远。


    周围太静了,便衬得任何一点声音,都无比响亮。


    屋内有老妇人说:“快起来看看,别是有人去偷贡品了。”


    “那不能。偷贡品还来敲咱们的门,那也太大胆了。怕是过路人没赶上宿头,来家中借宿来了。”


    “快着些,别让人久等。”


    老两口擎着火把出来,抽掉门闩,打开院门。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话落音,门里的老两口才看清门外人的长相。


    当即,他们手中的火把就落在了地上。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么?”


    老两口“噗通”“噗通”跪下了,哭得止不住:“您和老将军倒是尽忠了,可留下一家子妇孺弱小,这日子过得苦啊!”


    周宝音看一眼旁边的周恒。


    猛一看上去,是挺像的。


    周恒这个模样,和年轻时候的大哥,最起码有七八分像。


    这是他还小,骨架还不够壮实。


    等再过几年,周恒就是另一个周宝磬。


    周宝音上前两步,拿起火把,用力将老两口拉起来。


    “韩叔,韩婶,你们仔细看看,我们是谁?”


    韩叔早先是周立山身边的亲随,在战场上伤了肺腑,因为耽搁了治疗,留下了后遗症,但凡变天,便咳声不止,胸闷气短,浑身乏力。


    父亲念其忠厚,派他过来守坟冢,并择了一位能干勤快、心性还好的良家女子,为两人成了亲。


    老两口感念主家厚道,兢兢业业守坟,便是在周家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懈怠过。


    ? ?今天一更哦宝子们。受台风影响,家里小孩儿幼儿园放假三天。孩子多了,凑一起这个哭那个叫,我一天到晚给他们断官司,自以为很公正了,结果谁都不满意。真不想幼儿园放假,孩子继续在学校吧,我真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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