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左侍郎是左尚书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收受商贾孝敬的巨额贿赂,包庇犯罪,纵容恶性竞争,致使那商贾的对家被挤兑得家破人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家人不知走通了何人的门路,将罪证一并递到靖北王跟前。
事情查实,户部左侍郎被革职查办,左尚书也则因识人不清,被罚俸三年。
原本众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但当天晚上,一些还未认罪的大人,直接死在了刑部衙门。
从外表看是不堪门楣被辱,自行吊死,以免家人被连累。仵作一验尸,好了,这些人全都死于毒杀。
轰轰烈烈的大清洗开始了。
这场肃清朝堂的运动,从工部开始,扩展到其余五部。
三司每天都会带走一些人,直至最后,三司的监牢已不够用,不得不启用京兆尹的地牢。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些原本隐藏在地下的事情,也暴露在天光之下。
从工部官员贪污修筑河堤的银两,到户部左侍郎勾结地方侵吞税粮,再到兵部军费贪腐,冒领军饷。
三桩案子闹得翻天覆地。
到此时,什么康王被绑架,什么工部连射弓弩图纸丢失,都成了不得不暂时搁置的事情。
整个朝廷,全都围着这三桩大案进行。
秋闱就是在这种肃寂的氛围中结束的。
而此时,朝堂上空出来的官位,足有好几百。
不说各藩王手下之人折损严重,就说岳宗从东南而来,绑架康王的污水还没洗清,又被泼了扣了一顶治下不严,冒领军饷的帽子。
革职,收监,且等朝廷查清楚事情始末,再行定论。
康王断了几条臂膀,瑞王少了岳宗的支持,平王府被赵承凛一再折腾,实力不到原来的五成;又有安王的人手此番折损最多,而为买通这些朝臣,安王府的钱财,已去了十之八九。
如日中天的几大藩王,元气大伤,没个三五年,很难恢复原本的权势。
通过这件事,大家也隐晦地看明白一点。
龙椅上坐的那位,心里莫测,精力旺盛,手腕老辣,真不是他们想算计就能算计的。
也因此,尽管很多人都猜到,这怕是隆武帝联合靖北王做的一场戏,目的就是冲着越发骄矜的藩王们来的,藩王们也不得不装乖卖怂,咬牙忍下了这件事。
等到桂榜放榜,康王的身体已无大碍。
他身上的污水也都被洗清,代价是跟了几十年的心腹,全都喜提秋后问斩。
丢失的图纸,在安王的别院找到了。
安王苦于证据实在,只能用苦肉计——“自戕”以证清白。
他自然是清白的,但朝臣们不相信。
他们如鬣狗般缀在他屁股后边咬,安王为自保,不得不与隆武帝达成协议,以撤回自己的封地为条件,还安王府清名。
也就是说,安王没封地了!
没了封地,就没了固定的赋税,少了大额的钱财进账,这无疑是要命的。
但是,没了赋税,还有别的来钱的路子。发布页Ltxsdz…℃〇M
可若是污了安王府的名声,进而连累赵乾的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安王一家准备回京长住时,赵承凛收拾收拾,准备回安西了。
隆武帝觉得兄弟俩打的这一波配合,真是好到极致。
有皇弟在跟前,他省事省心省力,还能将朝堂上这些大臣整治得服服帖帖。
那种感觉,如臂指示,顺心如意,以至于如今皇弟要走,他真心舍不得。
隆武帝劝说赵承凛:“距离母后的祭日没多长时间了,你不如等母后祭日过后再回去?”
赵承凛嘴角抽了抽。
母后的祭日在腊月,如今几月?
八月末!
赵承凛说:“我若留下祭奠了母后,是不是最好再留在京城过个年?”
隆武帝矜持道:“你若想,也不是不可以。”
“过了年,是不是最好等赏了元宵花灯,等开了春再回去?”
隆武帝:“……”
赵承凛:“皇兄,你干脆让我常驻京城吧。我从小在京城长大,你要让我一直呆在这里,我也不会不适应。只是宝音生在西北,长在西北,京中又有她不想看见的人……”
意思是,周宝音八成不会来京城。
到时候他们牛郎织女一般相隔千里,孩子怎么生?
隆武帝挥挥手:“滚吧。以后没事儿少回来。”
赵承凛含笑:“臣弟听皇兄的。”
赵承凛又岂能不清楚,皇兄这是在保全他。
朝臣们又不傻,等他们回过神,焉能不怨恨他?
哪怕他不惧这种怨恨,但他的孩子以后要继承大统,自然是越少与人有龃龉,对孩子越有利。
“平王兄在京城滞留的时间不短了,康王兄身体也已康复,此番我回安西,顺道护送他们回封地吧。”
隆武帝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安王被栽赃,怕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们这一路,怕是不太平。”
“要的就是不太平,这要是死伤了谁,那是报应,与皇兄无关。”
隆武帝:“……言之有理。”
赵承凛归心似箭,但是,有的事情,急也急不来。
这一日,皇帝白龙鱼服,出宫亲送赵承凛。
康王和平王坐在马车上,此时忙不迭下去行礼。
隆武帝拍拍几人的肩膀,叮嘱说:“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路上缓着点,别折了身子骨。若是两位王弟单独出行,朕且要担心你们的安全,有六弟护着,朕就放心了。走吧,到了封地,给朕报个平安。”
康王,平王:“……”
两人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谢了又谢,又将赵承凛夸了又夸。
马车终于启程,将送行的赵端,赵莲等人,都抛在身后。
赵承凛没有坐马车,他一骑绝尘,带人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百十米远处,缀着几辆马车,康王和平王此时都在第一辆马车中。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赵承凛没在意。
他看着满眼的秋色,心中忍不住想,安西此时落雪了么?
不知宝音夜间可能安寝,需不需要他帮着暖榻?
越是思念周宝音,越是看身后的马车碍眼。
偏偏这件事还是他自己招来的,且他还有点别的算计,如今想一脚把人踢开都不能。
不说赵承凛几人慢悠悠赶路,只说安西今天晚上还真落了雪。
雪是傍晚时分才落的,但西北风却刮了一整天。
呼啸而过的寒风,打着呼啸从空旷的街面上席卷而过,吹起了满地落叶与雪虫子。
今天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周宝音早早就关了医馆回了后边。
等傍晚时分,雪落下来,周恒也从镖局回来了,周宝音牵着媛儿,三人一起去花厅吃饭。
桌上免不了再次提及赵承凛。
媛儿苦恼地说:“爹爹再不回来,我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周恒嘴里塞满饭,咕哝着说:“师父上次来信,说他大哥身体康复了,他近期就要回安西。”
隆武帝用了周宝音的药丸,后续还用了她的方子,困扰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咳疾终于除根。
隆武帝不好白占人便宜,不仅让赵承凛去藏书楼挑了一箱子书籍,还额外赐给周宝音不少好东西。
一些珠宝头面太过贵重,赵承凛做主留在京城的靖北王府了。绸缎布匹和上好的皮毛,他给装车带回安西。
隆武帝准备的最多的,则是一些适宜女性食用的滋补用品。
尤其是女性备孕时能用到的东西,不管是成品,还是半成品,零零碎碎装了两大马车。
当然,后边那些东西没直接给赵承凛,而是由隆武帝亲自安排人,秘密送到安西。
朝堂上盯着兄弟俩的人太多了,就怕有人看到这些动静,能猜到些什么,危害周宝音的安全。
继续说赵承凛。
周宝音也想念赵承凛,但她私心里更想念赵承凛给她争取来的一箱子书。
她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书,价值能与她那张药方相当。
联想到之前赵承凛送她的书都是什么水准,周宝音愈发心痒,恨不能现在就飞到京城,自己把书带回来。
“上次来信说,九月初启程回来。只是路上还有些杂事要做,怕是归期比预期的迟一些。”
朝堂上的动静,还没有传到安西。
即便传到了,距离下层百姓的生活太远,百姓们谁会去在意?
反正周宝音仔细听了,都没听到什么要紧的。
一时间她倒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之前的猜测错了,是不是她多想了?
“姑姑,这两天你找人把师父那处院子的窗纸,被褥都换一换吧。天冷了,之前那些都不能用了。”
“你多长时间不往后边去了?后院的东西,小到茶盏茶壶,大到铺盖,帐幔,我全都换过一了。保证你师父就是今晚回来,也能睡舒服。”
周恒嘿嘿笑:“瞧我,多嘴了。您上心就好,我以后就不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宝音斜睨周恒一眼,然后看媛儿:“你屋里的地龙,今晚给你烧起来了。不过是第一天烧,屋里温度可能不太高,你若是还觉得冷,就让天舒再给你屋里放个火盆。”
“不用了姑姑,火盆燥的慌,我让天舒另外给我准备个汤婆子就是……这么冷的天,不知道爹爹在外边有没有受冻。”
“放心,你爹爹有钱,还有丰富的野外生活经验,他受不了什么苦。”
“想爹爹了,我还给爹爹做了衣裳,也不知道爹爹回来喜不喜欢……”
周恒耳朵里听着姑侄俩说话,自己则闷头干饭。
他现在正长身体的年纪,加上活动量大,一天到晚都感觉饿。常常觉得肚子里有个黑洞,他能直接吞下一头牛。
桌上的菜肴被吃了个七七八八,周恒抚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终于满意了。
他去前边写大字去了。
自从知道赵承凛的真实身份,他头顶就像是悬了一柄剑。唯恐有一刻懈怠,被人赶超,回头把祖上几辈子的脸面,一起丢尽。
周恒忙他的去了,媛儿也继续翻她的药材去了。
周宝音回了房间,喝茶,洗漱,上床翻书。到了固定时间,熄灭蜡烛,躺下休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大降温的缘故,被子里冷得厉害,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时候,周宝音就特别想念赵承凛。
那人精力旺,火力大,夏天挨着她,跟个烤炉一样,常常热得她满身汗。
若是此时他在跟前,必定能让她快速热起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周宝音面色一僵,狠狠地在床上拍了一下。
死脑子,想什么,快睡觉!
屋外的寒风吹落了瓦片,清脆的锐响惊动了抓耗子的老猫。
老猫俯冲而下,将出洞的耗子逮个正着,传来一阵吱吱喵喵声。
……
赵承凛等人此时已经离开京城地界。
白天大降温,将没有准备厚衣裳的平王和康王都冻住了。没办法,这一日不得不停留在驿站中,以避风寒。
到了晚间,冷风更加猖獗,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驿丞见状,面色愈发凄苦。
这寒潮哪怕再晚一些时候来呢?
好歹等这三位爷离开后,再冷呢?
届时别说刮风下雨,就是下冰雹,他都不带皱眉的。
可此时此刻,驿站里三位王爷
这要是一个伺候不好,怕是脑袋就得落地上。
晚间厨娘炖了鱼汤,炖了小鸡蘑菇,另外配了汤面、饼子和几道素菜。
驿丞觉得菜肴单薄了,唯恐上边怪罪,狠狠心,将马厩里养的母羊杀了烤了。
等用饭时,三位王爷都从楼上下来,驿丞诚惶诚恐地介绍乡间吃食,唯恐惹来谁的怪罪。
赵承凛看看桌上的菜肴,拍拍驿丞的肩膀:“辛苦了。我与王兄们用膳,你们都下去吧。”
“不辛苦,多谢王爷。属下们先去后边候着,有什么事儿,您这边喊一声,我们就过来。”
伺候的人和亲随们都去别的地方用饭了,赵承凛三兄弟也坐了下来。
康王不知从何处弄出一坛子酒水:“天冷,喝一点好入眠。”
平王要推辞,康王说:“少喝点,点到为止。你我兄弟多年不见,喝点酒,好叙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