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跟你没关系?”
孟静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你我之中,你的位份低,随便用点手段就能将你拉下来,而要想将我从皇后之位上拉下来,除非我犯下滔天大罪,所以正常人都会先对付你。发布页LtXsfB点¢○㎡”
“还有就是,我当皇后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不善妒,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无论是在太后面前还是宗室心里,我都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唯一的缺点就是膝下无子,而你入宫的目的就是帮我生下孩子,稳固后位,保持承恩公府的地位和荣耀,所以只要除掉你,我早晚都要从皇后之位上滚下来。”
“既如此,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倒给我们送来把柄?”
前一刻孟衔月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后一刻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所有人都说你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是个贤后,可很少有人知道你这肚子里一滩坏水。”
孟静书捂嘴一笑,“放心,我就算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会伤害我的阿月。”
“咦!”
孟衔月摸了摸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聊点正事吧。”
“袁贵妃目前最头疼的事情就是怎样能把肚子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弄掉,顺便栽赃到她目前最讨厌的人,也就是我身上。”
“我一直都知道她的打算,所以除掉张太医以后我就让齐澄盯着太医院那边,看看袁贵妃又准备拉拢谁替她卖命。”
“有齐澄盯着,我再处处小心,一定不会让袁贵妃得逞的。”
“倒是你这边要小心点。”
“袁贵妃虽说暂时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会找机会对付你。”
“她这人一向狠得下心来利用自己的儿女对付后宫的妃嫔,你可得当心,防止她在五公主身上做文章。”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虽说凤仪宫无论是饮食还是器具摆设都比昭华殿好,可昭华殿才是她的地盘,她待在昭华殿才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摆平五公主后,孟衔月就带着素馨等人回昭华殿了。
回去的路上,骄阳照在她身上,就好像大冬天给一个乞丐穿上一件新棉袄,瞬间就暖和了,舒服得都快让人睡着了。
“扑通”一声,孟衔月摔到地上,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
素馨和雪见连忙冲上去将她扶起来。
“主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
孟衔月刚张嘴,一个哈欠就打了出来,眼角瞬间涌出几包生理泪水,整个人也萎靡不振。
这样可不行。
素馨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凉亭。
她扯了扯雪见的衣袖,开口道:“你带人将主子扶到那边的凉亭,让她先在那里歇一会儿,我带几个人回去准备步辇。”
此时此刻,她非常感谢陛下能破格赐予主子只有贵嫔及其以上才能使用的步辇,要不然今日她们就得抬着主子回昭华殿了。
先不说会不会被别的宫的人看到笑话她们,要是路上磕磕绊绊的,惊醒了主子,或者一个不小心把主子撂到地上,让主子受伤了,那她们可是万死都难辞其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雪见也担心孟衔月迷迷糊糊走路再摔上一跤,摔破了脸大不了涂点伤药,要不了几日就会痊愈的,可她腹中已经有了一个正在生长的小生命,要是伤到了这个小生命,那她之前吃的苦,受的委屈,还有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还会成为全后宫,乃至全长安城的笑话。
所以想都没有想就同意了。
“那你先回去准备步辇,我扶主子过去休息一会儿。”
“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孟衔月平日里就算再怎么困,也不至于困到意识模糊,连身边人说话都听不清,可今日她好像被睡神附体了,死活睁不开眼睛,脑袋也好像装了一团浆糊,越往里面泼水,想让她清醒过来,脑袋越黏糊,越清醒不过来。
亭子里的石桌被晒得滚烫,孟衔月趴在上面睡得很香。
裴晟经过时就看到了一幅美人沉睡图。
五公主被抱到凤仪宫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今日早朝时袁贵妃的兄长和胞弟对承恩公发难,说孟家教女无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就跑来抢别人的孩子,承恩公大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袁家的人不是东西,为了争权夺利,不惜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双方情绪都很激动,险些大打出手,裴晟劝了好久,跟袁家兄弟俩保证只是暂时将五公主送到凤仪宫,让皇后好好教教她规矩,等她学好规矩,懂事一点,行事不再莽撞,就会送回瑶光宫和袁贵妃团聚,袁家兄弟俩这才罢休。
下朝之后,他用了早膳,原本打算批阅奏折,可又担心五公主在凤仪宫里吵吵闹闹,不肯停歇,便想过去看看那丫头,震慑一下她,让她消停一点,少给孟静书添麻烦。
谁成想路过的时候却看到孟衔月趴在凉亭的石桌上呼呼大睡。
他心生好奇,便走过去看了看。
雪见正在一旁守着,突然听到一道脚步声,她眉心一蹙,下意识开口呵斥。
“没看到主子在这里休息吗,万一惊扰了主子,你担当……”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周遭的空气有些凝滞。
她迅速抬头,就看到裴晟站在面前,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心尖儿一颤,迅速跪下。
“奴婢一时糊涂,竟没有发现陛下驾临,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
裴晟抬了抬手,叫她起来。
“昭嫔怎么睡在这里?”
还不都是您老人家的杰作!
雪见默默腹诽几句,面上也浮现出几分心疼。
“五公主昨日又哭又闹,不肯离开瑶光宫,皇后娘娘担心伤到五公主,也不敢强行命人将五公主抱走,只能让主子想想办法。”
“主子绞尽脑汁让人将五公主抱到凤仪宫,五公主又绝食,一口水都不肯喝,主子又想办法连哄带骗带吓唬,这才让五公主吃了一些东西,安然入睡。”
“可五公主睡姿不好,搅得主子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贵妃娘娘一大早就跑来凤仪宫,还跟武婕妤吵了一架,主子被吵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撑到晨省结束,主子想回昭华殿好好睡一觉,结果走到半道上太困了,看不清前面的路,摔了一跤,奴婢们实在是担心,素馨就回去叫步辇了,我在这里守着主子,等她来接。”
裴晟沉默着望向沉睡中的孟衔月。
昨天在御书房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一脸朝气,能在自己面前耍心眼子,可这会儿她一脸疲倦,即便是睡着了也皱着眉,就好像梦中也遇到了烦心事。
要是没让她帮他做里衣,说不定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可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袁贵妃家世显赫,儿女众多,长子争气,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跟她叫板,唯一有余力制衡她的就只有孟静书这个皇后了,可孟静书性子温和,即便是有一身的手段也使不出来,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孟衔月身上,因为他知道这丫头从小就争强好胜,而且宗族意识特别强,凡是属于孟家的东西,她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守住的。
果不其然,她一入宫就跟袁贵妃对上了,斗了几回,还隐隐占了上风。
就是每天跟袁贵妃勾心斗角,会很心累。
不过没关系,他会给她,给孟静书,给孟家所有人补偿的,等她斗倒袁贵妃,他也会大大地提升她的地位,给予她足够的荣宠。
他撩起袍子,缓步上前,停在孟衔月面前。
身子一弯,双手一伸,就将孟衔月打横抱起。
雪见吓了一跳,刚准备出声,就被他冷冷扫了一眼。
瞬间噤若寒蝉。
裴晟抱着孟衔月稳步朝昭华殿走去。
雪见和宝泉等人跟在后面。
雪见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宝泉将拂尘搭在手臂上,轻声说道:“雪见姑娘想说什么?”
雪见忍了三忍,终究还是开口了。
“中贵人,陛下他……是不是生气了?”
宝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雪见姑娘怎么会这么想?”
“陛下若是没生气,怎么会走得那么快?”
他脸崩得紧紧的,不像是要送主子回昭华殿,倒像是要去昭华殿跟主子算账。
宝泉拿起拂尘柄端敲了敲雪见的脑袋,面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雪见姑娘,平日里瞧着你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脑子就犯糊涂,这可是酷暑,虽然没到正午,但气温还是很高,昭嫔主子身子疲惫,又趴在滚烫的石桌上睡觉,万一中暑了,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陛下才想以最快的速度将昭嫔主子送回昭华殿。”
雪见明白了。
“原来陛下是担心我家主子的身体,并不是生我家主子的气。”
“好端端的,陛下为何要生昭嫔主子的气?”
伴君如伴虎,谁知道陛下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下一刻又会做什么,多想几步总归不会错。
雪见心里如此想,嘴上却呵呵一笑。
“是奴婢失言了。”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高,中贵人,咱们加快脚步,早些到昭华殿,也能喝杯茶,歇一歇脚。”
素馨担心孟衔月趴在石桌上睡久了会中暑,一回去就安排人抬着步辇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抱着孟衔月的裴晟。
她担心裴晟抱着孟衔月走到昭华殿会累着,就想让裴晟将孟衔月放到步辇上,让小太监们抬回去,可她刚一开口,孟衔月就往裴晟怀里一缩,搂着裴晟的脖子低声泣哭。
裴晟拍了拍孟衔月的肩,低声道:“算了,这里离昭华殿也没几步路了,还是别折腾了,让她继续睡吧。”
这种摆明了对孟衔月有利的事情,素馨自然不会拒绝。
她带着小太监先行一步,回去给孟衔月铺床,让雪见继续跟着裴晟,防止意外发生。
裴晟看着瘦削,但从记事起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去演武场训练,身体练得很结实,孟衔月躺在他怀里很有安全感,睡得也很安稳,到了昭华殿也不知道。
素馨准备妥当以后就在宫门口候着,一看到裴晟就迎了上去。
裴晟一路抱着孟衔月进了寝殿,将她放在床上,脱掉鞋子和外衫,盖上凉被,看着她往里面滚了滚,抱着一个软枕,啧吧了一下嘴,就沉沉睡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素馨让雪见留下来守着孟衔月,她引着裴晟出去,命人送上茶水点心。
宫女端着茶水点心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叶才人,你怎么来了?”
叶含微行了一礼,小声道:“陛下,姐姐她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了?
严不严重?
怎么不赶紧请太医来瞧瞧呢?
叶含微越想越害怕,眼圈都红了。
裴晟扶额,已经不想说话了。
素馨抿唇一笑,“叶才人不必担心,我家主子只是太累了,回来的路上睡着了,刚好遇到了陛下,陛下就将我家主子送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叶含微点了点头,内心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姐姐昨日确实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
“既然她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她醒了以后我再来看她。”
“哎,叶才人你先别急着走。”
见叶含微要走,素馨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陛下驾到,我家主子却在寝殿休息,事情要是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家主子恃宠而骄了,叶才人若是不忙,不如留下来陪陛下说说话。”
“这……这行吗?”
“怎么不行?”
素馨将叶含微摁坐在裴晟对面,又命人给叶含微上一份茶水点心。
叶含微被赶鸭子上架,独自一人面对裴晟,紧张得手心冒汗,说出来的话也磕磕巴巴的。
“陛……陛下刚下早朝吗?”
裴晟挑眉一笑,点了点头。
“对。”
“那你用……用早膳了吗?”
“用了。”
叶含微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了两个话题,一开口就被裴晟堵死了,她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下意识转身看向素馨,寻求她的帮助。
可素馨并没有帮她解围,只是给她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叶含微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真的不知道该跟陛下聊什么。
谁来救救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