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猜得没错,本朝以来,昭华殿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院子里站满了人,宫人们不停地在正殿和偏殿之间来回穿梭,各个都满头大汗,而妃嫔们的心情也起伏不定。发布页Ltxsdz…℃〇M
昭宁贵嫔怀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这对她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孟衔月从未刻意把过脉,查她到底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因为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是她的亲生骨肉,男孩可以过继到孟静书膝下,帮孟静书坐稳皇后之位,女孩可以陪在她身边,陪她度过宫墙里的漫漫长夜。
鼠患出现的那一瞬间,她被吓傻了,又想起当年那件刻在她骨子里,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以至于精神恍惚,神志全无,等羊水破了,宫口扩张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理智。
虽然跟她设想的不一样,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积极面对,尽快地解决这件事情。
产婆早就准备好了,旁边还有叶含微守着,她并不担心,按照产婆的指导,强忍着剧痛,等着宫口全开。
“好了,宫口都开了,胎位也很正,贵嫔娘娘只要按照我们的指导,该用力的时候用力,该放松的时候放松,保证母子平安。”
孟衔月强行忍住剧痛,稳住声线。
“拜托你们了,只要本宫平安生下孩子,你们两个一人赏银一千两。”
“多谢贵嫔娘娘。”
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放在节俭的人家里,都够花一辈子了,即便有些人讲究吃穿,这点银子也够他们用一二十年了,所以就算看在银子的份上,两个产婆也十分卖力,卯足了劲,想办法让孟衔月减轻疼痛,顺利生产。
但这毕竟是第一胎,就算生得再快,整个过程也得四五个时辰。
日落西山,天光逐渐黯淡下来。
就在太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一道紫色的火烧云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空。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奇象。
就在这时,偏殿传来一道婴孩的啼哭声。
那声音,十分洪亮,一听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裴晟心喜,立刻朝门口冲去。
门开了,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面上虽然带着几分喜色,但眼底却隐隐映出几分遗憾。
裴晟前进的脚步也慢了一些。
产婆走近他,将怀里的襁褓递给他,恭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嫔娘娘她生了个小公主。”
什么,生了个公主!
太后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夺过裴晟怀里的襁褓,掀开看了一眼,心彻底碎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都说孟衔月的胎象像男孩吗,怎么会生出来一个女孩?
她的孙儿。
能过继到皇后名下,被封为太子,稳定朝局,帮儿子减轻一些压力的孙儿,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孙女?
满心的期待都化为泡影,太后也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
裴晟看着襁褓里的婴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孟静书一脸心疼。
那几个跟孟衔月关系好的妃嫔有点担心孟衔月以后的处境。
而更多的人是欢喜。
孟衔月生了个公主,陛下和太后都很嫌弃,目测她最近几年都翻不了身了,再过几个月,新妃入宫以后,孟衔月见到陛下的次数就更少了,见不到陛下,她就怀不了身孕,怀不了身孕,她就没有办法生下皇子,彻底翻身,连带着她姑母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所以说啊,人算不如天算,命中注定孟氏一族生不出皇子,无法延续现有的辉煌,就算孟静书将自己的侄女弄进宫里来,也改变不了孟氏一族衰落的结局。
要她们说啊,孟家姑侄俩还不如早点认命,早点躺平,别再折腾了。
虽然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生出一个皇子,但好歹还有个小公主,即便将来陛下要废除孟静书的皇后之位,看在小公主的份上,也会在后宫中给她留一席之地,不至于让她被困太庙,孤老一生。
偏殿。
孟衔月似乎早就猜到了会这样,所以即便产婆抱着小公主回来的时候说裴晟和太后见到小公主以后都不太高兴,她也没有生气,而是让素馨把提前准备好的银票给她们。
产婆们数了数,发现比孟衔月之前说的还多二百两。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孟衔月。
“贵嫔娘娘,这二百两是什么意思?”
孟衔月摸了摸小公主的小脸蛋,眼睛里满是温柔。
“我知道,陛下和太后一直希望我能生一个小皇子,过继给姑母,稳住朝堂上的局势,免得那些朝臣因为太子之争而明争暗斗,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所以看到我生了一个小公主很是失望,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十月怀胎,躲过重重暗算,受尽煎熬才生出来的孩子,我自然希望她能平安喜乐,健康长大,一辈子都顺顺利利,没有一丝波折,所以我恳求二位抱抱我的女儿,给她一些祝福,让她一生顺遂平安。”
大家都是女人,也都生完女儿,遭受过婆婆和丈夫的冷眼,自然能明白孟衔月的心情。
就算不看在这二百两银子的份上,她们也愿意给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一些祝福,权当是给她们的女儿积福了。
两个产婆轮流抱了一会儿小公主,给了小公主一些美好的祝福,她们言辞真挚,语气真诚,令孟衔月动容。
她让素馨将她贴身戴着的玉佩一分为二,分别赠予两位产婆。
“两位娘子是我和小女的恩人,将来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就带着这半块玉佩去承恩公府,我一定会尽力相助的。”
“多谢贵嫔娘娘,也祝愿贵嫔娘娘早日生出一个小皇子,步步高升,祝愿小公主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张苗,谢瑛,拜别娘娘。”
院中的人尽数散去,闹腾了一天的昭华殿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房间,生怕闹出动静,让遭受了陛下和太后双重冷落的孟衔月迁怒他们。
偏殿里。
叶含微已经命人将殿内收拾干净了,孟衔月躺在床上,小公主躺在她身边,母女两个人都睡得很香,似乎并没有被今日的事情而影响。
乾元殿。
裴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百三十七次翻身之后,他猛地坐了起来,掀开帘子朝外面喊了一句。
“老东西,滚进来!”
宝泉闻声推门而入。
“陛下,这么晚了,您喊奴才进来,有何吩咐?”
“行了,这里没有别人,你就别装模作样了,跟我说说,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宝泉呵呵一笑,“陛下,您在说什么,奴才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裴晟直接抄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
宝泉闪身躲开,一脸无奈道:“陛下,有话您就好好说,干嘛要动手打人?”
“我刚刚不是好好跟你说话了吗,你呢,净跟我打马虎眼,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好了,好了,”见裴晟真的生气了,宝泉也不敢再跟他开玩笑了,一脸正色道:“陛下,您有话就直说。”
裴晟整理了一下有点散乱的衣服,盘腿坐好,盯着宝泉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原以为昭宁贵嫔这一胎是皇子,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小皇子出生,太医检查过后说他身体健康,立刻过继给皇后,从此以后,那个孩子就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了,跟昭宁贵嫔再无半点关系,等他平安长到三岁,我就可以立他为太子,开始培养他,让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太子名分已定,朝堂上那些人的心也能稍微安定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明争暗斗,互相算计,我也能少操一点心,可昭宁贵嫔却生了一个公主,这可怎么办?”
“很简单啊,那就让小公主当太子呗!”
“老东西,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宝泉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奴才发现您好像钻进了牛角尖里。”
裴晟眸色一沉,看着宝泉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杀气。
“宝泉,你当真以为朕不舍得杀你吗?”
“陛下,奴才说这话并不是在讽刺你,而是要点醒你。”
“既然你认定将来的太子要从昭宁贵嫔的肚子里爬出来,那就坚持下去。”
“昭宁贵嫔很年轻,即便她已经生了一个小公主,仍然只有十六岁,离二十岁还早着呢,四年时间,她起码能够生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啊,怎么着也能有一个皇子吧。”
“再说了,二十岁正是黄金时期,只要陛下愿意宠幸她,她就能生更多的孩子,奴才就不相信老天爷那么不开眼,昭宁贵嫔生十七八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一个皇子。”
“不可能,这么多孩子,即便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也能撞出个皇子,所以陛下你完全不用担心,只需要和昭宁贵嫔继续努力就行,总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宝泉的话如同黑夜中的一道亮光,一下子就指明了他前进的方向。
裴晟豁然开朗。
有道理啊!
他之所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就是因为孟衔月没有生出一个皇子,无法实现他的计划吗,可生孩子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想买男孩买男孩,想买女孩买女孩,后宫那么多人第一胎都生的是女孩,他也没有生气,凭什么孟衔月生了一个女孩他就勃然大怒,以后再也不想理她了?
生皇子,立太子,稳固大景的江山社稷本来是他和孟静书的责任,当年要不是他的疏忽大意,孟静书腹中的孩子也不会死,那个孩子要是出生了,大景早就有太子了。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他的错,却要一个刚刚及笄,还涉世未深,懵懂天真的小姑娘来弥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可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平日里手上破一点皮都要哭好久,今日被那么多老鼠吓到了,早产了,宫口扩张很痛,婴儿的头从产道挤出来更痛,她却咬紧牙关,一声都没有吭。
他怎么能只看到结果,无视她承受的痛苦呢?
道歉。
必须认认真真地向她道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