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发布页Ltxsdz…℃〇M
胡广丰挨的那几刀,宋青山下手有数。伤而不死,痛而难忘。
这便足够了。
他今夜为了不留痕迹,动手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双脚裹了两层厚布,防止在坡地上留下脚印;面上蒙了一条黑布;身上换了一件旧袍,刀背上也缠过一圈布,避免留下纹路。
走出约莫两里地,宋青山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路旁。
一堆枯草垛堆在山道边的凹陷处,周围没有人影,灯也照不到这里。
他走过去,从草垛里扯了一把干茅草堆在一处,随手取出一枚火折子点着,火苗腾起,将茅草吞噬,宋青山将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扔进火堆。
噼啪作响,化作飞灰。
那柄开山刀上沾着几道血迹,宋青山将刀刃斜插进火堆,火焰舔上刀身,血迹在高温里迅速焦化,化作一缕烟散尽。
他在火堆旁蹲下身,将剩余的枯草再扯了些压上去,火势重新旺起来,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等到火势渐弱,宋青山才站起身,取出那柄开山刀,提步走向附近的一条暗渠,将刀抡起,朝水中一掷。
扑通。
刀身入水,激起一圈涟漪,很快沉入水底,渐渐不见。
宋青山拍了拍手,继续朝问柳村走去,步伐从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夜步。
执法堂的官差未必能查到这里。
夜风穿行,将他袍角轻轻拂起。
回到问柳村,上了二楼,宋青山推开房门。
屋里的灯没有点,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华,将床铺照出一道隐约的轮廓。
叶青禾睡在他的床上。
宋青山在门口站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借着那一线月光,将叶青禾的脸看了个清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已经睡着了,脸颊上那道掌印在月色下依然清晰,周围的皮肉浮着一丝肿意,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他弯下腰,轻轻地在叶青禾的脸上碰了一下,动作极轻。
叶青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脸颊上悄悄浮出一丝红晕。
宋青山直起身,拎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将腿搭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山影,慢慢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咒骂声:
登徒子。
宋青山侧过脸,苏沐雪站在门口,美眸依旧冰冷,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嘴角抿着,一副要数落他的架势。
宋青山神情坦然,低声道:苏姑娘,你不敲门就推门进来,这是私闯他人院室。
“哼。”苏沐雪走进屋中,目光在叶青禾脸上扫过,又落回宋青山身上,“青禾的事,你怎么说?”
“说什么?”宋青山眉头微皱,“她是我心仪之人,歇在我这里,有何不妥?”
苏沐雪脸色微微一僵,冷哼一声,走进来,指着叶青禾的脸,压低声音道:
她被人打成这样,你又上哪去逍遥快活去了?窝囊!
我去处理事情了。宋青山平静地答道。
宋青山心中一股火气上涌。他今夜冒死出手,替叶青禾出了这口恶气,回来却被人指着鼻子骂窝囊。可他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生生忍着。
处理什么事情?苏沐雪眉头一蹙,盯着他,
不方便。
苏沐雪几乎被他气出内伤,素手指着宋青山,想破口大骂几句,最终也只是冷冷道:
青禾的事情,我自会替她讨回公道,我就知道,男人靠不住!
说完,她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又扔下一句:
以后少让她跟着你受委屈。
的一声,门被狠狠砸上。
宋青山立在原地,胸口憋闷得厉害。他分明做了该做的事,却不能言说,反被人骂作窝囊废。
他轻轻关上门,替叶青禾掖好被角,拎了张椅子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出神。
他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让她先误会着。
屋里重归寂静。
宋青山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
我宋青山憋屈啊,替人出了头,还被人骂成废物,这事没处说理去。
你不是废物。
黑暗中,一道声音传来,带着哽咽,却清晰可辨。
宋青山一怔,转过头。
叶青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在黑暗中望着他,眼眶里盈着一层水光,脸颊上的红晕比方才深了几分。
她慢慢坐起身,将手伸出来,小手轻轻地贴上宋青山的脸颊。
你是真正的男子汉。叶青禾眼神笃定,宋青山,我……我喜欢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宋青山怔住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叶青禾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掌心的温热,以及那几个字落下来的分量。
宋青山心头一热,连日来的憋屈、愤怒、隐忍,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话抚平了。
他慢慢伸出手,将叶青禾的手握住,苦笑道:“青禾,我如今力量微薄,不能光明正大地将那人踩在脚下。但你放心,总有一日——”
“我不需要。”叶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要你平安。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为何……”
叶青禾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低下头,双手圈住宋青山的手腕,将脸轻轻埋进去。
因为该有人对你好。宋青山轻轻拍打她的背,你在这里受了太多委屈了。
叶青禾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默着,月华从窗缝里漫进来,将两道身影投在地面上,一深一浅,相依在一处。
良久,宋青山轻声道:
先睡吧,明日还有事。
叶青禾应了一声,将手缓缓松开,重新躺回床上,将被褥拉起来盖住半张脸,脸颊上的红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宋青山点燃火烛,叶青禾立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眼睛。
干嘛遮着。宋青山失笑。
不许看。叶青禾声音闷在被子里,透着羞意,快熄灭掉。
宋青山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难得的柔和。他弯下腰,叶青禾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叶青禾的身子微颤,双手将被褥攥得更紧了。
睡吧。
宋青山熄灭火,拎着椅子走到廊道上,将门轻轻带上。
夜风吹来,他站在扶栏边,望着远处问柳村的轮廓,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折戟吼叫的声音:
嫂子,嫂子,大事不好,村长被人袭了,这次伤得极重,腿骨被斩断,后背划烂,没有两三个月,下不了床。
宋青山站在廊道上,侧耳听着,眼神平静。
楼下,韩玉霜冷冷地应了一声:活该。
嫂子,你得去看看,村长若是倒下,丹医馆和问柳村的事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万一有人借此发难……赵折戟苦口婆心地劝道。
韩玉霜沉默了片刻,终究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换袍,随赵折戟离开了丹医馆。
宋青山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冷哼道: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谁先动手,谁就莫怪旁人以牙还牙。
他本只想安安分分地在这问柳村当个小官差,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那江鸿让他背黑锅、挨耳光;那胡广丰要他的命。他被逼到绝路上,只能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