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发布页Ltxsdz…℃〇M
赵建国回了自己家。
赵铭良和陈春梅,也从老家赶了回来。
初八就要举行婚礼。
一家人不敢耽搁,立马着手筹备婚事。
大件重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妥当。
只剩一堆细碎的小事,要反复琢磨核对。
生怕漏了任何一样,怠慢了张宝珍。
赵建国更是上心,一遍遍梳理流程,半点不敢马虎。
他只想风风光光娶宝珍进门,让她不受半点委屈。
张家这边,也在连夜筹备嫁妆。
赵家给的彩礼,丰厚又体面,在整个村里,乃至城里,都是头一份。
张家不能跌了脸面,嫁妆绝不能寒酸。
张大树托了村里最靠谱的木匠,量身打了一整套实木家具,做工扎实,样式周正。
衣柜,板凳,书桌,木箱样样齐全。
大婚当天,直接拉去赵家,给女儿撑足底气。
母亲李梅花,更是熬了好几个夜晚。
一口气做了八床陪嫁棉被,家里的补票肯定不够,她从别家借的借,换的换,才勉强凑够了布票。
全是厚实的纯棉布,棉花填得满满当当,喜庆又暖和。
张宝珍看着堆得老高的被子,只觉得太过夸张。
她心里默默想着,这么多被子,厚实又占地方,一点不实用。
八床被子,得盖多少年才能盖完。
可乡下嫁女儿,规矩就是如此。
陪嫁被子,是嫁妆里最不能少的物件。发布页Ltxsdz…℃〇M
寓意一辈子衣食无忧,被子越多,娘家越重视女儿。
除此之外,木箱、手工布鞋、针线帕子,样样都要备齐。
若是少了,村里的闲言碎语立马就来。更别说赵家的彩礼摆在前面。
要真是那样,村里人指定背地里会笑话张家小气,疼女儿不落到实处,严重的还会落得个卖女儿的名声。
张宝珍纵然觉得没必要,也只能无奈接受。
转眼到了初六。
离大婚只剩两天。
大嫂、二嫂,还有家里的堂嫂们,全都赶来给张宝珍添妆。
大嫂送了一对崭新的搪瓷盆,印着大红喜字。
二嫂送了一对保温水壶,壶身印着娇艳的牡丹花。
张宝珍看着这两样东西,满眼都是浓烈的时代气息。
前世,她奶奶家里,就有一模一样的牡丹花水壶。
这物件格外耐用,就算外壳磕坏掉漆,只剩内胆,保温效果依旧顶好。
其他堂嫂,也都带着礼物赶来。
有人送柔软的丝巾,有人送绣着花纹的枕巾。
所有人送的礼,全都是双数。
双数吉利,寓意成双成对,婚后圆满。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满屋子都是喜气。
等众人热闹散去,小老太悄悄拉着张宝珍,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反手关好房门,避开了家里其他人。
随后弯腰,伸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是地道的老物件,木纹陈旧,做工精致。
和张宝珍之前装小黄鱼的箱子很像,只是个头更小。
小老太捧着箱子,动作小心翼翼,枯瘦的手抚摸着箱子眼底满是岁怀念与温柔。
那箱子虽然放在床底,但却干干净净,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看就是时常拿出来擦拭的样子,上面的漆都有些掉色了,因为经常擦拭变得微微反光。
小老太慢慢打开木箱,看着里面的东西,轻声开口。
“这是你爷爷当年给我的彩礼,如今我给你当嫁妆。”
箱子彻底敞开。
里面躺着一整套完好的纯金首饰。
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样样齐全,甚至还有一枚素面金扳指。
张宝珍脸色一慌,连忙摇头推辞。
“奶,这我不能要。”
“要是让嫂子们知道了,难免心生芥蒂,闹得家里不和。”
“更何况,这是爷爷留给您的念想,我万万不能收。”
小老太攥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不由她拒绝。
“让你拿着就拿着,奶奶给你的东西,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这些金子,如今不敢戴出门,不值当什么,你留着做个念想就好。奶奶到底年纪大了……”
后面的话,小老太咽了回去。
年纪大了,不吉利的话,半句都不能说。
她轻轻摩挲着金饰,眼神变得柔软,满是思念。
缓缓跟张宝珍,说起了这套首饰的来由。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大户人家做工。”
“人勤快,嘴又甜,待人实在,深得府上老太太喜欢。”
说起往日往事,小老太眼里,全是少女般的柔情。
“这套首饰,就是老太太开心,特意赏他的。”
“来路干干净净,半点歪路子都没有。”
“他拿到手,当天夜里就跑来找我,满心欢喜要送给我。”
“我当时还笑他傻,这么贵重的东西,留着换钱不好吗。”
“你爷爷那个傻子,跟我说,我比世上所有钱财都值钱。”
听着老一辈质朴的情话。
张宝珍眼眶渐渐泛红,心里酸酸软软的。
那个年代的感情,没有甜言蜜语,却纯粹又深情。
“那时候,我不顾家里人反对,背着包袱就跟了他。”
“一辈子,他从没亏待过我,事事护着我,从没红过脸。”
小老太抬手,轻轻摸着张宝珍的脸颊,满眼疼爱。
“乖宝儿,家里的小辈中,你性子最像你爷爷,性子软中带硬,心眼却也很好。”
“等你嫁到赵家,日子一定过得红红火火,平安顺遂。”
张宝珍压着眼底的湿气,笑着撒娇。
“那是自然,我可是奶奶最疼的孙女。”
小老太被她逗得眉眼弯弯,满是欣慰。
“是,我的宝儿最有出息。”
张宝珍终究拗不过奶奶。
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就像奶奶说的,留作一辈子的念想,藏着老一辈最深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