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小芳便带着牛立业、牛小宝准备回大队。发布页Ltxsdz…℃〇M
牛立业这一趟在市里置办的东西，加上东北带来的，大包小包堆了一大堆，两只手根本拎不完。
三人先是坐市里的班车辗转到县城。
一路颠簸，下车的时候，几人身上都感觉到了疲惫。
特别是牛小宝，已经趴在李小芳肩头上睡着了。
刚出车站，李小芳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熟悉的牛车，是他们大队专门赶车跑县城的老李头。
她心里一喜，连忙拉着两人快步上前。
李小芳主动找到了老李头，从兜里摸出六毛钱递过去。
“李叔，你先送我们几个回村呗？剩下的人您回头再来拉，我单独给您六毛车钱。”
六毛钱在这年代不算小数目，老李头当即乐呵呵应下。
老李头抬头看见李小芳，脸上立马堆起熟络的笑意，热情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小芳吗？好久没见着你人影了，这大过年的跑哪玩去了？”
李小芳笑得大方自然：“李叔，我去找我表姐了，在她家过完年，这才回来。”
“哦！是你小姑家那个嫁给军官的表姐吧？”老李头恍然大悟，啧啧两声。
“听说你表姐嫁得极好，在市里日子过得舒坦得很，真是好福气呐！”
说话间，他目光扫到一旁站着的牛立业。
看着这人手里提满的体面物件，再瞧他一身干净精神的衣裳，不像是村里种地的汉子，问了一句：“这位是？跟你一块儿回来的？”
李小芳半点不扭捏，大大方方介绍：“李叔，这是我对象，牛立业。”
老李头一愣，连忙上下打量牛立业几眼，看着对方沉稳端正的模样，看着就稳重靠谱。
随即他视线又落在旁边乖乖站着的牛小宝身上，小姑娘安安静静，眉眼乖巧。
老李头心里顿时起了嘀咕：
乖乖，这看着年纪可不小了，难不成小芳找的对象，还带着孩子？
他心里惊讶，面上不敢露出来，只好试探着又问：“那这小闺女是……？”
“这是我对象的闺女，叫小宝。发布页LtXsfB点￠○㎡”李小芳揉了揉小宝的脑袋，语气坦然，“以后啊，也就是我闺女了。”
这话一出，老李头心里彻底炸开了。
我的个乖乖！
大队长家心气最高的闺女，人人都以为她以后要嫁个体面城里人，没想到居然找了个年纪偏大的对象，还要给人家当后妈？
他心里惊得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
牛立业气场沉稳，身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汉子，绝对是有本事的人。
这种人家的私事，他一个赶车的可不敢乱嚼舌根。
老李头立刻堆起笑脸，连连夸赞：“好好好！小芳你有福气，平白多个乖巧闺女，以后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李小芳听着这刻意牵强的夸奖，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又不瞎，清清楚楚看见老李头眼底的震惊和意外。
不想夸大可不必硬夸，听得她浑身别扭。
“多谢李叔吉言，那麻烦您赶紧送我们回村吧，东西也挺沉的。”李小芳懒得纠结这事，开口催道。
这时，一旁的牛立业十分会来事，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崭新的大前门香烟，客气地递了过去。
老李头眼睛瞬间一亮，双手连忙接过来，心里直呼好家伙！
大前门！
那可是只有公社干部、城里领导才抽得上的好烟！
他一个赶牛车的庄稼汉，平日里连最廉价的旱烟都舍不得多抽，哪里碰过这种高级货？
一时间，老李头对牛立业的好感直接拉满。
年纪大点怎么了？
成熟稳重、大方得体，还疼媳妇、懂人情世故，比村里那些毛头小子强百倍！
当后妈又怎么了？
不用遭罪生孩子，白捡一个乖巧闺女，旁人求都求不来！
老李头乐呵呵帮着两人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尽数搬上牛车，安置稳妥，扬鞭赶车，稳稳往大队去。
一路顺畅，不多时就到了村口。
老李头熟门熟路，直接把牛车停在了村子正中央、大队长家门口。
车子刚停稳，老李头也顾不得歇口气，扯开大嗓门就喊：
“大队长！李队长！快出来喽！你家小芳带着对象回来了！赶紧出来看看呐！”
他嗓门极大，穿透性极强。
眼下正是午后歇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家门口纳凉唠嗑，院子里静悄悄的。
这一声喊，感觉传遍半个村子。
李家大门还没打开，隔壁邻居倒是先探出了脑袋。
是和李小芳妈李秋香积怨多年、最爱嚼舌根的李婆子。
李婆子一听见动静，立马搬着小板凳坐到门口，抻着脖子使劲往这边张望，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谁不知道李小芳整天想嫁进城里吃商品粮？
可在李婆子眼里，命都是注定的！
谁有她家孙女命好，稳稳当当嫁去城里享福？
“小芳回来了？这是你对象？看着年纪有点大啊！”
李婆子开口就是一股刻薄味道。
“姑婆，你还是快回去看看您乖孙子吧，方才我都听见他在家哭得快接不上气了，您还有闲心在这看热闹？”
李婆子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一沉。
她本就憋着一肚子坏水，此刻也不装了，目光直直落在牛立业身上，又扫过一旁的牛小宝，满脸轻蔑和嫌弃。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邻居听见：
“我说小芳啊，不是姑婆说你，你这眼光也太差了！你再想嫁城里人，也不能随便将就啊！”
“你看看你找的对象，看着年纪都快赶上你爹了！一把年纪不说，还带着个拖油瓶！”
说着，她撇嘴嗤笑一声，极尽刻薄：“带个小子也就罢了，好歹以后能撑家，偏偏是个赔钱货丫头！小芳，你这步棋，可是走得太亏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小芳眼底瞬间冒了火气，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声音陡然拔高。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谁是赔钱货？小宝乖巧懂事，比你家那些调皮捣蛋的孙子强百倍！”
牛立业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拉住躁动的李小芳，低声安抚：“别急，少说两句。”
他心里也恼火对方这般恶毒伤人，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对方又是村里长辈，贸然吵架只会落人口实，连累小芳名声。
他正想着压下这事，没想到他刚拦住李小芳，屋里就冲出来一道泼辣身影。
李秋香刚从屋里出来，刚好听见李婆子这番尖酸刻薄的话，当场气炸了。
她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对着隔壁大骂：
“李婆子！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
“我家小芳找什么样的对象，轮得到你在外头指指点点、搬弄是非？！”
李婆子被吼得脸色一白，依旧不服气地回嘴：“我又没说错！大家都看得见！找个老头子当对象，还没进门就当后妈，丢的是你们老李家的脸！要是我，早就闭门不出臊得慌！”
“你个老贱人还敢嘴硬！”
李秋香彻底被激怒，伸手抄起门口方才浇自留地用的粪瓢，举在手里气势汹汹。
“我家的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再敢嚼一句烂舌根，我直接把粪瓢塞你嘴里，让你好好洗洗嘴巴！”
那粪瓢还带着泥土潮气，看着就吓人。
李婆子平日里也就敢嘴上占便宜，哪里真敢硬碰硬？瞧见那亮闪闪的粪瓢，瞬间怂了。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顶嘴，嘴里嘟嘟囔囔骂了两句，飞快缩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闹剧瞬间落幕。
现场安安静静。
牛立业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李小芳这火爆冲动、一点亏不吃的性子，原来是实打实随了丈母娘！
还没进门，就先看引起了一场邻里大战，他心里默默叹气，莫名有点忐忑，生怕自己刚上门就给未来岳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秋香发泄完火气，转头看向牛车边的三人，脸色已然收敛了戾气。
她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行李物件，又看了看沉稳有礼的牛立业，最后落在乖巧安静的牛小宝身上，沉默两秒，语气平静开口。
“别站在外头晒着了，先进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