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温馨丝毫不影响 知青点门口的争吵声越来越响亮,引着过路的村民三三两两驻足观望。发布页LtXsfB点¢○㎡
乡下人最是爱看热闹,平日里知青们都是文质彬彬、体面规矩的模样,今儿居然当众吵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退让半句。
细碎的议论声叽叽喳喳地传来,像无数只蚊虫盘旋在耳边,刺得林屿脸面发烫,心底的烦躁彻底压过了仅剩的一丝耐心。
苏婉晴哭得肩膀剧烈颤抖,精致的脸蛋哭得梨花带雨,满是狼狈。
她从小在京市长大,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更别提在这穷乡僻壤的乡下,被人当众指指点点,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
可她所有的狼狈和委屈,在林屿眼里,只剩下无休止的胡搅蛮缠。
方才看见张宝珍的那一幕,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拔不掉,还隐隐作痛。
从前那个围着他打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彻底变了模样。
她不再卑微讨好,不再小心翼翼,被岁月和爱意滋养得从容耀眼,拥有了安稳幸福的小家。反观他自己,前途渺茫、生活拮据,从头到尾都在依附旁人过活。
巨大的落差翻涌成滔天的后悔,让他愈发厌烦眼前哭哭啼啼的苏婉晴。
若是没有苏婉晴当时的主动靠近,若是他当初没有心高气傲推开张宝珍,自己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生根发芽,让他看苏婉晴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淡漠。
“够了。”
林屿骤然出声,声音冷得像深秋的寒霜,直接打断了苏婉晴哽咽的控诉。
他敛去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看着泪流满面的苏婉晴,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苏婉晴,我们分手吧。”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婉晴的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了。
眼泪还挂在脸颊,心口却骤然一空,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疼。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她曾满心爱慕、视作光明的眼睛,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意。
“你……你说什么?”苏婉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因为他偷看了张宝珍几眼,仅仅是自己说了几句心里话,林屿居然要和她分手?
林屿垂眸看着她,神色疏离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发布页Ltxsdz…℃〇M这段日子,我过得太累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
累?
苏婉晴只觉得荒谬至极,心口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炸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到底是谁累?
这一年多来,自从家里断了林屿的补贴,他吃的细粮、穿的干净衣裳、平日里的零碎花销,哪一样不是她换来的?
她堂堂京市大小姐,放下所有骄傲和身段,冒着被抓、被批斗的风险,偷偷跑去黑市倒卖物件,省吃俭用攒下钱票,尽数贴补在他身上。
他不会种地、怕苦怕累,生产队挣的工分根本不够糊口,是她一点点撑起了两个人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落魄,没有嫌弃过他如今一无所有、还要靠女人接济度日,哪怕日子再苦,哪怕他偶尔消沉阴郁,她都一心一意陪着他,盼着熬到回城的那天,盼着两人能重回从前体面的生活。
她掏心掏肺付出了全部真心,耗光了自己的青春和积蓄,放下了所有尊严和体面,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一句“太累了,分手吧”?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林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凭什么跟我说分手?!”
苏婉晴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盘,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怨怼。
“这一年多,是谁陪着你吃苦?是谁冒着风险跑黑市养着你?是谁从来没嫌弃过你落魄潦倒、一无所有?!我掏心掏肺对你,什么都给了你,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分手,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都不嫌弃你要靠我养活,你凭什么不要我?!”
她真的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所有付出,全都喂了狗!
当初是林屿主动靠近她,是他放弃了热烈偏爱他的张宝珍,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
是他当初信誓旦旦,说往后会好好待她,会和她好好过日子,等回城就娶她。
她信了,所以不顾一切付出所有。
可现在,就因为看见从前被他抛弃的张宝珍过得风生水起、幸福美满,他心里后悔了,念旧了,转头就要把全心全意待他的自己弃如敝履!
这般自私凉薄,让苏婉晴从头凉到脚,心底最后一丝爱意,尽数被失望和怨恨磨灭。
围观的村民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哗然一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我的妈呀,原来是苏知青一直在养着林知青啊?”
“怪不得看着林屿细皮嫩肉的,原来背后有人贴补!”
“人家苏大小姐放下身段跟着他吃苦,他还不知足,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看他就是看见张宝珍过得好,心里后悔了,想回头找人家呢!”
这些议论声像无数巴掌,狠狠扇在林屿脸上,让他颜面尽失,心底仅存的愧疚也被恼羞成怒取代。
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体面和尊严,最忌讳旁人说他吃软饭、靠女人养活。
如今被当众拆穿,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他心里对苏婉晴的厌烦更甚,态度也愈发强硬冷漠。
“随你怎么想。”林屿别开眼,不愿再多辩解半分,语气淡漠得近乎绝情,“总之,我们不合适,没必要再耗着彼此。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干。”
说完,他不再看痛哭流涕、浑身颤抖的苏婉晴,转身径直走进了知青点,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苏婉晴一个人僵在原地。
秋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冷,从头皮凉到脚底。
眼泪无声地汹涌滑落,模糊了视线,心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空荡荡的,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在众人的注视下,狼狈、难堪、又无比荒唐。
她为了林屿,背弃家人、远离故土,放弃了京城锦衣玉食的生活,心甘情愿困在这贫瘠的乡村,吃尽了从前从未吃过的苦,受够了从未受过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的深情和付出,总能焐热人心,总能换来相守相伴。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被褥,指节用力到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不甘和怨怼。
她恨林屿的自私凉薄,恨他忘恩负义,更恨自己当初眼瞎心盲,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头栽进这段错得离谱的感情里,白白蹉跎了岁月,耗尽了真心。
围观的村民见没了热闹,渐渐散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她两眼,眼神里带着同情,也带着几分戏谑。
苏婉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任由冷风拂面,泪水肆意流淌。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她和林屿,彻底完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张宝珍。
若是张宝珍没有过得这般耀眼幸福,若是她依旧是从前那个土里土气、围着林屿打转的乡下姑娘,林屿心底便不会生出这般浓烈的后悔,他们两人,也绝不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嫉妒和怨恨,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而此刻的林屿,关上知青点房门,隔绝了所有的议论声和哭声,心底没有半分愧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还有愈发浓烈的悔意和蠢蠢欲动的期待。
他和苏婉晴分开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重新挽回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对他毫无保留的张宝珍。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便再也压不下去。
林屿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记得,张宝珍从前最喜欢看他穿干净整洁的样子,尤其偏爱他穿白衬衫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林屿便翻出了自己压箱底、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干净白衬衫,仔细拍打干净褶皱,认认真真穿戴整齐。
镜子里的青年身形挺拔,眉眼斯文,依旧是一副温润俊秀的模样,褪去了这阵子的消沉阴郁,看着依旧出众。
他笃定,张宝珍从前那般深爱他,如今看见他,定然不会毫无波澜。
只要他主动示好,只要他愿意回头,张宝珍一定会心软。
她从前能为他付出一切,现在也一定愿意回头。
抱着这样的心思,林屿每天都守在通往张宝珍家的路口,耐心蹲守。
可嫁为人妇、被赵建国悉心疼宠的张宝珍,日子过得安稳清闲,这几日极少出门。
大多时候都是在家陪孩子们玩儿,陪小老太与李梅花聊天,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几乎不外出闲逛。
林屿第一天从早守到晚,连张宝珍的人影都没见到。
他心底虽有失落,却没有放弃,依旧不死心。
第二天,他依旧早早穿上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早早蹲守在路口。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微微发冷,他就这么静静等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小路,满心都是期待。
直到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满乡间小路,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张宝珍挎着一个竹编小篮子,步履从容,慢悠悠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时隔两日,林屿终于再次等到了张宝珍,眼睛一亮,连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