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珍挂断老家的电话,收拾好桌上的零碎,又把晾晒的草药尽数归拢进干燥的布袋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搬家的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她心态始终平和从容,旁人的闲言碎语、前路的未知变动,都搅不乱她的心神,有的只有期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软糯的孩童叫声。
“宝珍姐,在家吗?”
张宝珍闻声抬头,嘴角扬起浅笑,快步走出去开门。
院门一拉开,就看见李小芳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今日的李小芳和从前判若两人。
往日里她虽然也张扬,但眉眼间藏着一丝局促,做事说话都放不开手脚。
可今天站在阳光下,她穿着一身干净合体的碎花衬衫、深色布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简简单单挽在脑后。
脸上气色格外好,眉眼舒展,面色红润透亮,是那种被生活善待、日子舒心安稳养出来的好气色。
她身侧牵着的牛小宝,穿着崭新的小褂子,现在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姑娘一点都不认生,紧紧挨着李小芳的手,脑袋时不时亲昵地蹭一蹭她的胳膊,依赖又亲近。
牛小宝现在和之前之前也判若两人。
当初人人都不看好她的婚事,觉得她嫁给牛立业,要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日子定然难熬,婆媳难处、继女难养,往后有的是委屈受。
可眼下眼前的模样,实打实打了所有人的猜测。
李小芳低头看着身边的孩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抬手轻轻理顺小宝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是日日相处磨合出来的真心疼爱。
“宝珍姐,我闲着没事,带小宝过来看看你。”李小芳笑着开口,声音温柔轻快。
现在的李小芳,日子过得舒心,跟张宝珍说话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夹枪带棒的。
“快进来坐,外面晒。”她这样,张宝珍也愿意给她好脸,张宝珍侧身把人让进院里,顺手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家里树上结的,晒干了甜甜的,好吃不腻。”李小芳牵着牛小宝走进院子,小家伙很懂规矩,甜甜地喊了声:“宝珍阿姨好。”
张宝珍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宝真乖。”
几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三个娃娃看见小伙伴,好奇地看着牛小宝,小孩子之间自来熟,没一会儿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玩了起来。
张宝珍静静看着李小芳的模样,心里暗自欣慰。
她太清楚这姑娘的过往了。
从前也是借着自己这层微薄的关系,她才有了安稳择偶的机会,顺利嫁给了牛立业。
那时候的她是很感激张宝珍的,包括现在。
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能守着安稳的小家,时不时见见亲近的人,就足够了。
正想着,李小芳主动开口,眉眼带着雀跃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对生活的热忱。
“宝珍姐,我跟你说个好事,我转正啦!现在正式留在纺织厂的外贸部了。”
张宝珍眼前一亮:“那可是大好事,外贸部不好进,你真厉害。”
“都是慢慢学的。”李小芳腼腆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收获的踏实,“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看不懂单据,也不会对接话术,跟着老师傅一点点学,记笔记、背流程,加班练了好长时间。现在总算能独立干活了,每天接触的都是外面的新东西,眼界开阔了不少,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从前的她,活得被动又卑微,如今靠着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话音落下,李小芳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浮起一层温柔的红晕,声音放得更轻了:“还有个事……宝珍姐,我怀孕快两个月了,刚查出来没多久,还没敢跟太多人说,就想先告诉你。”
“真的?那真是双喜临门!”张宝珍真心替她高兴,“这下日子更圆满了,好好养着,别累着。”
看着眼前越来越好的李小芳,工作顺遂、家庭和睦、儿女可期,张宝珍心里暖暖的。
可这份温馨的欢喜,没在李小芳心里停留多久。
李小芳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院,看着朝夕亲近的宝珍姐,忽然想起前几日村里传来的消息,心口猛地一空,刚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迟疑了许久,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宝珍姐……我听说,姐夫要调去京市了?”
这句话问出口,她心里瞬间翻涌万千,酸酸涩涩、空空落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得满心都是。
其实她早就听说了消息,只是一直不敢当真,也不敢来问。
如今亲口问出来,所有的侥幸都落了空。
一瞬间,无数过往涌上李小芳的心头。
她这辈子,最灰暗无助的日子,是张宝珍给了她光亮。
当初若不是顶替李小丽来宝珍姐家帮忙,她不会有机会认识靠谱的人,不会有体面的婚事,更不会有如今安稳富足的生活。
或许她现在还在村子里面向往着嫁到城里,或许会在近处找个老实靠谱的嫁了。
嫁人之后,她之所以从未觉得惶恐,之所以能安安心心过日子、踏踏实实在厂里打拼,最大的底气就是张宝珍还在这里。
她一直天真又固执地以为,她们会一直留在林省。
她以为往后岁岁年年,她都可以在烦闷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随时带着孩子来家属院串门。
以为可以常常坐在这方小院里,和宝珍姐唠唠家常、说说心事。
以为不管日子怎么变,身边始终有这么一个亲近、靠谱、能护着她的姐姐。
她规划好了往后所有的小日子:守着踏实的丈夫、乖巧的小宝、即将到来的小宝宝,闲暇之余就来看看宝珍姐,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宝珍姐会走,会去千里之外的京市。
这座她赖以心安的城市,留不住她在这最亲近的人了。
心里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往后,林省这座城市,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没有了随时可以投奔、可以倾诉的亲人,没有了默默兜底的底气。
以后她再遇到难处、再心里委屈,再也不能抬脚就来这里,再也不能靠着宝珍姐的开导宽慰自己了。
以后山高路远,京市千里迢迢,见面何其难。
她看着从容温柔、眉眼通透的张宝珍,心里又酸又涩,舍不得、不甘心,满心都是怅然,眼底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可所有的失落和不舍,她都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她太清楚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赵建国前途无量,宝珍姐本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过上更好的日子,她没有半点资格阻拦,更不能自私地要求对方留下。
片刻的酸涩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真心祝福。
她红着眼眶,努力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哽咽后的沙哑:“真好……宝珍姐,恭喜你。京市那么好,你和姐夫那么厉害,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就是我……我心里有点舍不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呢喃,满是落寞,“我一直以为,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在一个城市,常常见面。我所有的安稳和踏实,都是因为有你在这儿。你这一走,我心里一下子就空了,总觉得身边少了最大的依靠。”
张宝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落寞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副表情干嘛?又不是再也不见。”她温声安抚,“现在交通越来越方便,以后我可以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带着孩子去京市找我玩。距离远了,情分不会变的。”
李小芳用力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愈发真诚。
纵然满心不舍,纵然心底空落,可她打心底里,为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姐姐,满心欢喜,万般祝福。
前路漫漫,她的安稳烟火依旧,而她的光,要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