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珍收拾完桌上的服装图纸,揉了揉微微酸胀的脖颈,正准备起身去院子里透气。发布页LtXsfB点¢○㎡
服装厂的筹备事事稳步推进,布料、机器、工人、款式全部落实,压在心头的大事一一落地,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包小包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三个小家伙也骤然停下了嬉闹的动作,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张宝珍下意识抬眸看去,这一眼望去,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满脸的猝不及防。
她万万没想到,去南方闯荡的三哥,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来妹,是张家最出挑的少年。
眉眼俊朗干净,身形挺拔利落,平日里爱干净、爱体面,走出去都是十里八乡最精神的小伙子,也是张家兄妹四人里,和张宝珍眉眼长相最为相似的人。
两人同款的清秀骨相,眼底的神态也格外相像,从小到大,旁人一看便知是亲兄妹。
可此刻站在院门口的人,彻底颠覆了张宝珍的认知。
眼前的张来妹,活脱脱一副流浪汉的模样,让人第一眼根本不敢相认。
他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沾满了灰尘和细碎杂物,枯黄干涩,毫无光泽。
脸被晒得更黑了,看不清原本的肤色,下巴和两腮爬满了杂乱的胡茬,长短不一,又硬又密,乱糟糟地糊着脸,显得憔悴又落魄。
身上穿的还是临走时的旧褂子,布料被汗水浸透、反复风干,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满尘土油污,边角磨得发白起球,袖口裤脚更是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裤腿沾满泥点,脚下的布鞋磨损严重,鞋底边缘都快磨平了。
他身上挂满、背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布包麻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两个厚重的帆布行囊,压得他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风尘仆仆,狼狈到了极致,一看便是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奔波,几十天没有好好洗漱休整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呜呜——哇!”
就在张宝珍怔怔失神的瞬间,旁边已经会坐的三个小家伙,被这副邋遢落魄、面目模糊的模样彻底吓到了。
福福率先瘪起嘴巴,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下一瞬直接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又脆又响,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财财和福福本就看得怯生生的,被福福哭声一带,也瞬间绷不住,跟着嗷嗷大哭,三个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慌乱又委屈,小身子还下意识往大人身后躲。
张来妹刚踏进院子,满心都是归来的雀跃,猝不及防被三道响亮的哭声砸懵了。
他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抬手打招呼,可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脏手,又尴尬地停在半空,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张宝珍见状立刻回神,又好笑又心疼,连忙上前几步安抚被吓到的孩子,轻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三个小家伙渐渐止住哭声,只好奇的打量这个陌生又邋遢的舅舅。
安抚好孩子,张宝珍转头看向眼前的三哥,心底五味杂陈。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一路奔波积攒的风尘气息,看着他满脸尘土、胡茬丛生的模样。
看着那个素来爱干净、重体面的帅气三哥,变成如今这副不修边幅、满身沧桑的样子,心底先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转瞬就被汹涌的心疼彻底覆盖。
谁也不知道,这几十天的南方之行,他一个人在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熬成了这副模样。
可纵使满身风尘、狼狈不堪,张来妹的状态却半点不见颓丧。
他微微抬眼,望向熟悉的家属院,望向迎面走来的妹妹,原本疲惫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漫天星光,亮晶晶的,滚烫又热烈。
那是见过天地、闯过风浪后的笃定与鲜活,是被困在原地的人永远不会有的光芒。
这一趟孤身南下,他走出了安稳的舒适圈,亲眼见识到了南方日新月异的发展,看见了改革开放浪潮下遍地的机遇与生机。
那边局势虽不算完全安稳,人流混杂,但机遇与风险并存,可遍地都是挣钱的路子,只要肯吃苦、敢闯荡,就绝对饿不着,能挣到实打实的好处。
“小妹。”张来妹嗓音沙哑干涩,是长久奔波缺水疲惫导致的,语气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雀跃。
张宝珍走上前,伸手帮他拎过手里最轻的一个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酸涩。
“三哥,辛苦了,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车站接你。”
就在这时,听到哭声和动静的陈春梅,也快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青菜,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口满身风尘的张来妹。
起初她也微微一怔,差点没认出人,待看清那张熟悉的眉眼轮廓,心头瞬间一揪,满眼都是疼惜。
在陈春梅心里,张宝珍是她最疼的儿媳,张来妹便是自家长辈一样的孩子,踏实肯干、懂事顾家,和自家亲生儿子没有半点区别。
看着往日清爽精神的小伙子,如今灰头土脸、满身疲惫,连好好洗漱的功夫都没有,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哎哟来妹!可算回来了!”陈春梅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心疼,伸手想去帮他卸身上的包裹,又怕碰脏了他,动作格外温柔。
“一路颠簸坏了吧?看你累的,满脸满身的灰,肯定几十天没好好休息过!”
紧随其后的李小丽也赶了过来,看着三哥这副模样,也是满脸唏嘘心疼,连忙上前搭手帮忙分担重物。
一家人围在身边,温暖的关切扑面而来,一路独自闯荡、咬牙硬撑的张来妹,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紧绷和防备。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心头,可眼底的暖意却愈发浓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衬得满脸尘土愈发明显,憨厚又热烈:“亲妈,小丽,我没事,一点都不累!南方机会多,我怕耽搁时间,就紧着赶路,想着早点回来报平安。”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从贴身的内兜最深处,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被保护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小包。
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整齐的钞票,厚厚一叠,实打实的分量。
“这趟没白去!”张来妹眼里满是成就感,语气铿锵有力。
“我走的时候,小妹给我拿了两千块本钱,这一趟折腾下来,除去所有路费、吃住开销,我兜里还剩三千块现钱!”
三千块!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寻常工人辛苦工作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他短短几十天南下闯荡,不仅没赔钱,还净赚一千,收获满满。
不仅如此,他指了指身边大大小小的包裹,眼底笑意藏不住:“这里面还装了不少南方的稀罕物件、好料子、新奇小玩意儿,都是我特意挑的,给家里人都带了礼物。”
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再看看满身风尘却眼神璀璨、意气风发的三哥,张宝珍心中又暖又感慨。
她早就知道三哥能干、有闯劲,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趟冒险闯荡,肯定收获不小。
陈春梅看着他,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连连点头:“挣钱是好事,可也不能这么拼!看看你累的,人都憔悴一大圈。钱慢慢挣,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落下,陈春梅立刻转头看向李小丽,语气干脆又急切:“小丽,快!咱们赶紧忙活!今晚杀只老母鸡,炖一锅浓浓的鸡汤,再炒两个硬菜,好好给你三哥补补身子!一路风餐露宿,肯定亏空坏了!”
李小丽立刻应声答应,干劲十足:“好嘞婶子!我这就去烧水备菜,保证炖得软烂入味,让三哥好好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