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琴同李惠兰回到家中就把高桂兰佯装开杂货铺的事情告诉了方守业和何友存,众人都愁眉苦脸的。发布页Ltxsdz…℃〇M
这时门外传来了叫喊声,方守业心想,这都傍晚了,谁在门外这般叫喊,于是披了件衣服就去开门。
天已落黑,门一打开,见是赵婶提着一个篮子站在门外。
里屋的方淑琴和李惠兰也走了出来,方淑琴见是赵婶,便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喊道:“我还准备去找你呢,赵嫂子,那高桂兰不是你远房亲戚吗?咋是个骗子,还是说你和她根本就是一伙儿的,来框我们呢。”
李惠兰听着方淑琴这不客气的话语,脸上满是尴尬,她知道赵婶是枣子巷里的老街坊老邻居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不可能是骗子,这其中指不定有什么误会,于是从中缓和说道:“这春日里夜晚凉,赵嫂子站在门外怪冷的,赶紧进屋里来说吧。”
方守业也笑着说:“都是多年的街坊了,赶紧进来坐,别在门外站着了。”
赵婶瞧见方淑琴这冷脸,心里也过意不去,脸上也不好意思地说道:“淑琴大妹子,是我不对,那日我去城南裁缝铺缝裤腿,她过来和我打招呼,一来二去才知她和我娘家一个地儿,我们那地儿小,大多都不出五服,都沾点亲带点故的,又说起她那侄女这里好那里好,我这不也想撮合一段好姻缘嘛,这才上了她的道了。”这赵婶边说边捶胸顿足的。
李惠兰和方守业是知道赵婶的为人的,便主动劝着方淑琴莫要再去怄气了,等着警察同志调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说着赵婶就把手上的篮子递给了方淑琴,“大妹子,这是十几个鸡蛋,你拿着,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方淑琴往篮子里瞅了瞅,见着何友存也在劝解,语气就松软了下来,半推半就地接住了篮子。
赵婶见方淑琴接住了篮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回家去了。
李惠兰见方淑琴面色好了一些,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日子就这样紧赶慢赶地过了一周,这一周方淑琴和何友存住在方守业家里等派出所消息也一直未等到。
又赶上玉米成熟,收玉米的时候了,何友存便和方淑琴商量着,带着学军回家赶丰收,若是有消息,派出所通知方守业他们便好。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家三口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李惠兰给他们烙了一大袋饼。
头天晚上她便和方守业商量着拿点钱给方淑琴他们,第二天早上就在装饼的布袋里,李惠兰给放了二十块钱进去。
在那个年代,二十块钱是普通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足够一家人半个月的开销。
方淑琴夫妻俩一路颠簸,坐汽车、转拖拉机,再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土路进村,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村口的老槐树在月光下照映得发光。
一进门,方淑琴看着那灶上锅里还留着先前匆忙走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饭菜,屋子里还有那冒着黑烟的煤油灯。
何友存正忙着收拾,准备做点吃食,垫垫肚子,方淑琴见状,心里就觉得憋得慌。
这时,方淑琴想起了还有几张饼没吃完,就招呼着何友存不要忙活了,那布袋里还有几张饼,今天晚上先将就着对付几口得了。
方淑琴伸手去布袋里摸剩下的饼时,忽然触到一叠平整的纸票,她起初以为是李惠兰用来放饼的油纸,结果掏出来一看,竟是整整二十块钱。
钞票被叠得方方正,边角都捋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反复摸过、仔细放好的模样。
方淑琴捏着这二十块钱,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清楚这二十块钱的分量——那是大半个月的工钱,是一家人省吃俭用才能挤出来的开销,方守业和李惠兰这样悄悄塞给他们,让她内心更加酸楚。
她攥着钱走到煤油灯旁,把钱递给了何友存和学军看,这两人一看是从布袋里拿出来的便明白了。
方淑琴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掉在钱上,心里暖得发烫,就目前这个情况,这二十块钱,比什么都金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起来。
漫山遍野的玉米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垂在秆上,风一吹,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都扛着锄头、挎着竹篮下地收玉米,男人们掰玉米、砍秸秆,女人们蹲在地里剥苞叶,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散落的玉米粒。
方淑琴和何友存,学军也早早下了地。
方淑琴家的玉米在村西口的垄田小坡上,需要爬一段陡坡才能到地里,那一个坡上近乎都种的玉米,庄户人家玉米种得多,自己吃,家里的牲畜以及卖粮,都需要玉米。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方淑琴一家最激动忙碌的时候,一边需要抢好日头晾晒,一边得赶上好价钱贩卖。
盛夏天,日头毒辣,玉米叶子被晒得发脆,风一吹就沙沙响,卷着热浪往人脸上扑。
方淑琴挽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袖子,裤脚卷到膝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她弯着腰,一手攥住玉米秆,一手用力掰下沉甸甸的玉米棒,“咔嚓”一声脆响,玉米就丢进身后的竹筐里。
竹筐没一会儿就堆得冒尖,勒得肩膀发红,她也只是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继续埋头往前赶。
何友存则是在坡上扛着装满玉米的麻袋,一步一挪往坡下走,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脊背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何友存把麻袋扛到坡下,学军则是把麻袋装上板车,一趟趟的运。
今年方淑琴家的玉米长得不赖,看样子是能有个好收成。
坡上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庄户人,没人说话,只听得见掰玉米的脆响、粗重的喘气声,还有日头悬在头顶,散发着热气的土地。
玉米须被晒得干枯,沾在人脸上、脖子上,又痒又扎,可谁也顾不上挠——抢的就是这大晴天,晒得透、干得快,才能卖上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