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日子总比乡下的日子新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是姜德珍第二次来哥嫂家，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才结婚不久。


    从青石岭村进城需要一大早就出发，走过蜿蜒的山路，路过满是小麦的坡地田野，清风徐来，一袭麦香。


    到了山下的那条大路，才会有进城的车。


    候车点有一个茶摊，专为路过的行人或者候车人歇脚的。


    姜德珍第一次进城，是个炎热的夏季，走到候车点已是正午，她一边啃着西瓜，一边望着前方路过的客车，那是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这条大路就能通往远方。


    这一次进城仿佛开启了她的万花筒，到处都是新鲜稀奇玩意儿，尤其是那天她路过东大街的录像厅。


    那是个被铁皮招牌和褪色海报撑起来的地方，门口挂着厚厚的黑布帘，还摆放着一些港台明星的海报。


    帘子一掀，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爆米花甜腻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姜德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排排简陋的木椅，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的小伙子，还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屏幕上光影闪烁，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声和模糊的粤语对白，声音也很大。


    姜德珍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起初她只是被这店面给吸引了，也好奇想看看这城里人都在看的新鲜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这帘子一打开，却被这陌生的环境和浓重的气味弄得心慌意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第一次来？”


    她猛地回头，瞧见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子站在她身后，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棕色西装外套，衣领边还别了一个墨镜，身上还穿了一个拖地的喇叭裤。


    这一身派头，活脱脱港台明星造型。


    此时姜德珍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嗯”了一声。


    她也全然不知自己娇羞地像个少女。


    “里面吵，不习惯吧？”男子笑了笑，“要不，我带你找个靠后的位置？那里空气能好点。”


    姜德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便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跟着他，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脚下时不时碰到别人的脚，引来几声不满的嘟囔，她更紧张了，手心都冒出了汗，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他把她带到后排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那里的椅子空着。


    “你坐这儿吧，看得清楚，也不挤。”他说着，自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屏幕上正演着香港的武打片，拳脚交错，枪声阵阵。


    姜德珍根本没心思看，她的注意力全被身边这个陌生的男子吸引了。


    他身上没有烟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和录像厅里的浑浊气息格格不入。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偶尔会随着剧情皱起，嘴角偶尔也会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你……也喜欢看这个？”姜德珍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男子转过头，笑着说：“还行，打发时间，你呢？看着不像常来这儿的。”


    “我才进城，”姜德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胆怯，这和平日里她那泼辣的个性截然不同，“路过，好奇就进来了。”


    “难怪，”男子点点头，嘴角带了一丝笑，“城里头这些地方，乱哄哄的，女孩子一个人少来。”


    姜德珍听着这话，心里觉得舒畅，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又真诚，没有半分轻佻。


    她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又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原来男子叫周建军，是附近机械厂的工人，休息时就爱来这儿看录像。


    他问她从哪儿来，来城里做什么，姜德珍都一一回答，声音虽小，却不再那么紧张了。


    周建军说话很风趣，讲厂里的趣事，讲城里的新鲜事，逗得她时不时抿嘴一笑。


    录像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姜德珍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她的心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连屏幕上演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也忘了自己有对象，有孩子，也没有告诉周建军，活脱脱一个正要恋爱的少女。


    就这之后，他们俩经常约在一起看录像，周建军还带姜德珍去溜旱冰，打桌球。


    这些都是身在乡下的姜德珍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而周建军这个人说话温柔幽默，有趣，还特会关心人。


    城里的夜晚，对姜德珍来说，是另一个世界。


    这天傍晚，周建军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来接她。


    车后座绑了块软软的布垫子，“上来，坐稳了。”


    姜德珍怯生生地跨上去，双手轻轻抓着他后腰的衣角。车子一蹬，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的心怦怦跳，脸悄悄贴在他后背，不敢用力，又怕摔下去。


    他们去的是一家旱冰场。


    门口挂着彩色的灯，里面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一群年轻人穿着旱冰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滑来滑去，笑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姜德珍站在门口，脚都不敢迈进去。“我……我不会。”她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


    “没事，我教你。”周建军去租了两双鞋，蹲下来帮她系鞋带，“慢慢来，别怕摔，我扶着你。”


    穿上旱冰鞋，姜德珍立刻觉得脚下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周建军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滑。


    滑到中场，音乐更响了，有人在做花样动作，有人拉手转圈。


    姜德珍看到这里瞬间有点脸红，想起了这是她和肖树生从未有过的心动。


    她也早忘却了那个还在乡下的肖树生和他们的儿子。


    夜色渐深，旱冰场的灯依旧明亮，周建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姜德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