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年前的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小城迎来了第一场秋雨,秋风裹着落叶在路上翻滚,据说那天的风把王阿婆房顶的石棉瓦都掀翻了几块。
也就是这天,方达遇到了顾青青。
她像一股清风,在这个少年情窦初开时,闯进了他的心。
那天雨下起来的时候,方达正在门口收拾扳手、螺丝刀、换下来的旧链条和轮胎。
铁皮棚挡不住斜飘的雨,风一吹,放在地上的工具很快就湿了半边。
他怕工具生锈,一个劲儿地把散在外面的家伙什往棚子最里面搬,就在这时他看到大雨里,一个女孩正推着自行车往这边跑。
雨太大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女孩留着长长的蓬松卷发,她的额头上系着一根米白色的发带,被风吹得往后飘,发带跟着她奔跑的动作,一下一下晃着,轻飘飘的。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自行车车把,另一只手遮着头。
方达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长卷发,飘着的发带,就算淋着雨,一脸狼狈,也带着干净亮眼的模样。
“师傅,能帮我看看我这自行车吗?”她的声音带着甜美和温柔。
方达这才回过神,赶紧弯腰把工具往工具盒里一塞,连忙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就帮她把自行车往棚子深处推:“快进来快进来,这雨太大了,别淋着。”
女孩道了声谢,低头看自己的自行车,她蹲下身,手指拨了一下自行车的链条,链条松松垮垮地垂在齿轮边,早就掉了下来,链扣还歪了,根本卡不住。
“唉,这雨一淋,路滑晃了两下,直接掉了,还卡坏了。”她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方达蹲在她旁边,一眼就看明白了毛病,不是大问题,就是链条掉链加链扣变形,十分钟就能修好。
他没多说话,直接伸手把自行车的后轮架起来,从身后的工具盒里拿出螺丝刀和尖嘴钳:“小毛病,我帮你修,很快就好。”
女孩连忙站起来:“那就麻烦你了,要多少钱?我等下给你。发布页Ltxsdz…℃〇M”
“不用,举手之劳。”方达摇摇头,低头修起车。
他捏着钳子调整链扣,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把链条复位,又转了转脚踏板,链条顺畅地跟着齿轮转动,一点不卡顿。
前后也就七八分钟,车修好了。
方达放下工具,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转身进了铺子里。从铺子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擦头发和脸吧,再淋下去该感冒了。”
女孩接过毛巾,她没不好意思,笑着道了谢,就用毛巾擦起头发和脸上的雨水。
雨还在外面下着,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
棚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方达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不敢往她身上落,却又忍不住偷偷瞟一眼。
等女孩擦得差不多了,才把毛巾叠好,递还给方达,“真的太谢谢你了,帮我把车修好了,还让我躲雨,又给毛巾的。对了,我叫顾青青,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我自行车再出毛病,就专门来找你修。”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方达,大方又坦荡,没有一点扭捏。
方达接过毛巾,脸上竟有些红晕,低着头说:“我叫方达。”
“方达,”顾青青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笑着点头,“记住了,我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南边,过来投奔我姐姐的,在这边待了快一个月了,刚找了份工作,在城东的红玫瑰歌舞厅做服务员。”
一九八五年的小城,歌舞厅算是城里最时髦的地方,晚上有灯光、有音乐,年轻人都爱往那去,在当时的人眼里,歌舞厅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里面的服务员、歌手,都被背地里说三道四,觉得是抛头露面、不本分的工作。
可方达听着顾青青说自己在歌舞厅做服务员,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看着眼前的姑娘,脸上带着笑,说话大大方方,浑身都透着一股洒脱劲儿,阳光、鲜活,像一阵风。
两人就这样站在棚子里,躲着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方达平时话不算少,可今天在顾青青面前,显得话少,大多时候是顾青青在说,说她老家的样子,说她姐姐嫁来了这里,她不想待在老家,就跟着过来了,说歌舞厅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端端茶水、打扫卫生,晚上有点吵,但是同事都挺好相处。
方达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雨下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慢小了,变成了细雨。
顾青青看了看天,起身要走。
方达见状转身进铺子,从门后拿出一把长柄伞,是母亲李惠兰专门给他的。
他把伞递给顾青青,“外面还下着小雨,拿把伞吧。”
顾青青接过伞,又笑着谢了他,推着修好的自行车,撑着伞走了出去,“明天我过来还你伞。”
“不急,等你空的时候都行。”方达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她的自行车拐过街角,他还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方达每天都早早地去开铺子门,一听到街口有自行车的声音,就立刻抬头往外看,可每次都不是顾青青。
他脑子里全是顾青青的样子——长长的卷发,飘着的发带,亮晶晶的眼睛,大方的笑容。
他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空落落的,怕她是不是忘了,又怕她遇到什么事,连吃饭睡觉都有点心神不宁。
到了第三天下午,天放晴了,秋日的太阳晒得人暖暖的。
方达正坐在铺子门口,给一辆旧自行车补轮胎,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着喊他的名字:“方达!”
他手一抖,猛地抬头。
顾青青站在修车铺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蓝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长卷发披在身后,额头上还是系着那根米白色的发带,干干净净,笑着看着他。
她手里拿着那把长柄伞,伞叠得整整齐齐,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方达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头:“你来了。”
“嗯,来还你伞,前两天晚上都要上班,下班太晚了,就没过来,不好意思啊。”顾青青把伞递给他,又把手里的纸袋子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买的水果,谢谢你那天帮我修车,给我毛巾,还借我伞。”
方达连忙推辞,说什么都不肯收,顾青青直接把袋子放在了铺子的桌子上,笑着说:“一点小东西,你再推辞就见外了。”
方达见状没办法,只能收下。
顾青青没急着走,靠在门口的墙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转头问方达:“方达,你去过旱冰场吗?”
方达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念完书就跟着管师傅修车铺学手艺,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修车、收拾铺子,两点一线。
旱冰场是和歌舞厅差不多,都是城里最时髦的地方,年轻人都爱去里面滑旱冰,一块钱一张票。
“我没去过,”方达如实说,“念完书就出来学手艺了,天天待在铺子里。”
顾青青听完,转头对方达说:“正好,我明天休息,没地方去,我带你去旱冰场玩吧!旱冰可有意思了。”
方达的心猛地一跳,这些天他做梦都想跟顾青青待在一起,她主动约自己去旱冰场,他恨不得立刻就点头答应。
可他从来没滑过旱冰,连旱冰鞋都没碰过。
之前听铺子里的伙伴说过旱冰场里的年轻人,都会穿着时髦的衣服,滑得花样百出,倒滑、转圈、拉手滑,样样都会。
他要是去了旱冰场,站都站不稳,摔得狼狈不堪,肯定会被其他人笑话,更会在顾青青面前丢尽脸面。
“我……我从来没滑过,什么都不会,去了肯定笨手笨脚的,摔了不说,还惹别人笑话,也给你丢人。”
顾青青一听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有什么啊?谁天生就会滑啊?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摔了快十次,屁股都摔疼了,才学会的,不会我教你啊,我滑得可好了,保证一个小时就把你教会,摔了我扶着你,没人敢笑话你。”
方达抬起头,看着她的脸,有一种期待和藏不住的欢喜。
他点了点头,格外坚定:“好,那我跟你去。”
顾青青立刻笑了起来,“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你铺子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去旱冰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