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晓蓉早早地起了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深秋的清晨有些冻人，夜里落了薄霜，窗户纸边角都结着一层细细的白霜。


    吃完早饭，王淑芬收拾完碗筷，就坐在院子里择菜，留着中午做饭。


    姜晓蓉走到王淑芬身边，把提前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妈，我出去一趟，找我一同学，很快就回来。”


    这算是她第一次撒谎，难免有些紧张。


    王淑芬正择着菜，也没想太多，就随口叮嘱了两句，“行，外头风大，下霜天冷，你别在外头晃悠太久。”


    姜晓蓉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今天天冷，整条巷子都安安静静的。


    她身上穿了一件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背心袄子。


    今天要去书店找活干，她心里想着，穿得体面些，人家看着也规矩，说不定能多几分机会。


    从枣子巷到东大街，需要穿过几条巷子，一路上，她脑子一刻没停。她反复琢磨着自己只有小学毕业，年纪也小，不知道人家书店能不能看得上。


    出巷子后，她顺着主街一直往东走，走到中段位置，一眼就看见了李惠兰说的那棵大柳树。


    柳树旁正是那家新开的书店，上面的招牌写着“新华书店”。


    她快步走了过去，店面是刚翻新的，她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宽敞明亮，一排排书籍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


    此时书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她站在外面反复给自己打气：别怕，就问一句招不招工，成不成都是一次机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推开门，瞧着店内摆着几张长条木桌，配着长板凳，靠窗的位置采光最好，坐着三四个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书。


    她长这么大，只在小学教室里见过课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各式各样的书。


    有厚的薄的、带图画的、带文字的，摞得满满一墙，看得她心里又新奇又震撼。


    她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发出声音打扰到看书的人。


    她环视了四周，很快看到不远处的书架旁，正站着一个女营业员。


    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手脚麻利地把放错位子的书本给整理好。


    姜晓蓉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语气格外礼貌：“姐姐，麻烦问您一下，咱们书店这里招人吗？招临时工的话，我可以干。”


    女营业员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姜晓蓉，看着她年纪小小的。


    不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多大年纪了？识不识字？我们这里干活需要认字、会登记，不识字可不行。”


    姜晓蓉一听认真回话：“我今年十四岁，小学刚毕业，识字的，常用的字我都认识，也会写字、算数，记账、登记、整理东西我都能学着干。”


    营业员听完，没再继续问话，就说了一句：“年龄太小了，不行！”就把姜晓蓉给打发了。


    姜晓蓉愣在原地，有些失落。


    营业员见她迟迟不走，有些不耐烦，“我说小姑娘，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回家去吧，别耽误我干活。”


    姜晓蓉回过神，鼓起勇气，轻声追问：“姐姐，那到底怎么样，我才能来书店干活啊？”


    营业员头也没抬，继续整理着书籍，敷衍地回道：“规矩就是规矩，年龄不够，说什么都没用，没有任何例外。”


    “我可以不要工资的。我每天来店里帮忙整理书籍、打扫卫生、登记书目，干什么活都可以，只求能留在书店里。”


    她之所以这般执着，拼尽全力想要留在书店，原为和李老师的一次对话。


    那是知道小学毕业考试成绩后，班主任李老师特意找她谈过一次话。


    李老师说，在书店这种正规单位里面帮忙、做工，若有拿到他们的介绍信，就有资格报名参加街道组织的夜校，免费补习初中文化课，只要坚持读完夜校课程，通过统一的考核，就能拿到初中同等学力证明。


    有了这份学历证明，再加上在新华书店的工作实践证明，就可以报名考取职工中专。职工中专是国家承认的正规文凭，仅次于普通中专，这比小学毕业的文凭好了太多太多。


    考上之后，不仅能系统学习专业知识，毕业后还能分配稳定的工作。


    李老师的这番话，她牢牢记在了心里。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别的临时工岗位只能出力谋生，只有书店的工作，能让她一边干活、一边继续读书深造，不用彻底放弃学业，哪怕不要工资，她也心甘情愿。


    可听完姜晓蓉不要工资的恳求，营业员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别不懂事。我们新华书店是国营单位，有严格的用工规定，不是私人小店随便招人帮忙。”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单位明文规定，不管是正式工、临时工，最低年龄必须年满十六周岁，优先招收初中毕业的人。你今年才十四岁，小学刚毕业，两条硬性标准一条都达不到，就算你不要工资，我们也绝对不能留你。”


    这番直白又决绝的话，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恳求的话。


    只见她默默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了书店的大门。


    回家路上，她开始思索着接下来的路，难不成真的只有听父母的安排，托人进纺织厂做临时工学手艺吗？可是自己还想读书，有个更高的文凭，将来的路才会走得更远。


    她不认同父亲姜德成的一些做法，但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将来有学问是会越来越吃香的。


    大姐姜晓桃考上了初中，接着她可以考高中，上大学。


    就算考不上高中，那也可以直接考中专，要是考上了，那就是当干部，铁饭碗。


    若是没考上中专，还有师范呢，那就是当老师，那也是铁饭碗。


    姜晓蓉这心里是彻底陷入了迷茫，若要是等到十六岁再去书店，那几年后书店的要求谁说的准呢，现在都需要初中文凭，那自己要是等到十六岁也不一定能进书店那又怎么办。


    这段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半个多小时。


    她也不打算回家给姜德成他们说这件事，他们只会让自己去纺织厂，早点学手艺挣钱。


    面对未来有太多的未知数，他们是不会赌的。


    就在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小学班主任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