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辉众人上门之后，这件事彻底在村里传开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日头平缓，不冷不燥，村头磨盘旁、各家院门口的柴火垛边，到处都是扎堆闲坐拉呱的村民。


    过年无事，村里是有一点风声，不消片刻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朱大强是实打实的混账东西。好好庄稼日子不肯安安稳稳过，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在外头惹是生非，光天化日招惹调戏别人家媳妇，动手打人，事后不敢担责，转头跑路，把所有烂摊子全都丢给自家媳妇和丈母娘家。


    接着大家又说林卫平、孙芳莲两口子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勤勤恳恳，待人谦和，一辈子没跟邻里红过脸、吵过架，本本分分过日子，临到老了，偏偏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婿，平白无故惹一身脏事，大过年被人堵门要账，全村看笑话。


    有人还提起林燕，说林燕年轻时模样周正，性子温顺能干，当初提亲的好人家不少，恰巧当年朱家手里攒了点小钱，条件看着比普通庄户人家宽裕，林燕就嫁了过去。谁知道朱家爹走了之后，朱大强本性彻底暴露，越活越窝囊，越活越无赖，到头来闯下塌天大祸，连累娘家。


    话题绕来绕去，还落到林燕的三个孩子身上。村里人议论得最凶的，也是孩子的将来。大孩子已经十六七岁，再过一两年就要说亲、定婚事。往后孩子说媒，媒人一打听家里这事，多半直接摇头，寻常正经人家，没人愿意跟这样的家庭结亲。


    流言细碎，密密麻麻，村里人扎堆议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此时日头渐渐西斜，整整一天，林家没人动过碗筷。


    堂屋里，林卫平从中午就躺在炕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过，他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头晕脑胀，心口闷痛。


    他活了大半辈子，守着规矩、体面，从来没想过自家会沾上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女婿作恶，全村皆知，他又气又愧，又恼又无力，他就这样躺了一下午，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发布页LtXsfB点￠○㎡


    孙芳莲坐在凳子上，也不敢多说话。


    林燕则是从中午哭到傍晚，眼泪早已哭干，眼眶红肿。


    好好一个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硬生生被朱大强的破事儿给闹腾得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吴秀莲眼看天色彻底暗沉了下来，便转身进了厨房，起锅烧水，熬了一锅小米粥，粥熬熟后，吴秀莲盛了一碗，端到炕床前，递到林卫平手边，劝着：“爸，一天水米没沾牙了，多少喝两口。年纪大了，扛不住饿，气归气，身体不能垮。”


    林卫平摆了摆手，“秀莲，你放桌上吧。”


    吴秀莲看着公公这副模样，没有再劝。她知道老人心里的委屈和憋屈，这不是几句劝说就能化开的，于是便把粥碗放在了炕边的木桌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爸、妈、建国，在家呢？”


    是大姐林霞和大姐夫汪志和。


    今天朱辉上门的事情，早已经传遍附近几个村子，林霞听到消息，就立马和汪志和赶了过来。


    两人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躺倒在炕上的父亲，还有角落里无精打采的林燕。


    林霞性子直，脾气急，看见父亲气倒卧床，她积攒的火气瞬间炸开，转头就对着林燕吼了起来。


    “你就知道哭！一天到晚除了哭你还会啥！”


    “朱大强算什么男人！自己在外头惹事、耍流氓、打伤人，自己做错事不敢担责，还跑的没影，把所有烂事全都丢给你，丢给爸妈，还连累整个娘家！”


    “大过年的，让老的受气，让小的害怕，让全村人戳我们林家脊梁骨！他是人吗？一点担当一点良心都没有！”


    林霞越说越气，满屋子都是她的怒骂声。


    汪志和性格沉稳憨厚，见状上前拉住了林霞的胳膊，劝着：“少说几句，爸还躺着呢，别再吵了，二妹心里也难受，这事不怪她一个人，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孙芳莲见是林霞回来了，连忙起身拉住大女儿的手，哽咽着说道：“霞儿，你回来了，妈都没准备啥饭菜。”


    林霞握着母亲的手，“妈，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说这些客套话了。”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林建国开了口：“大姐、大姐夫，你们回来正好。一家人都凑齐了，咱们坐下来把事情好好说说。”


    整整一个下午，林建国没有发怒，没有抱怨，一直在权衡所有利弊。


    他心里清清楚楚，四百块钱，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庄户人家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干上一年，未必能攒下四百块。


    他在城里工厂上班，月月拿工资，算是家里条件最好的，但这也是他一分一分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


    可他更清楚眼下的情况。


    朱辉说了后天拿不出四百块，就直接上报公社立案。一旦立案，朱大强的流氓伤人罪名彻底坐实，会被公社追责，搞不好会坐牢的。


    朱大强一旦留案底，他们的三个孩子。往后读书、招工、参军、说亲，全部会受影响。


    父母一辈子扎根青石岭村，若是这事彻底闹大，一辈子的清白脸面哪里放。


    二姐林燕带着三个孩子，无依无靠，丈夫跑路，娘家再不管，她和孩子根本活不出头。


    最致命的是万一朱辉报复、搞针对，那二姐和自己的父母可是要长期生活在村子里的，这不得不担心他们以后的生活呐！


    林建国压下心里所有的愤怒，想着钱没了可以再挣，孩子前程、父母晚年，不能赌。


    “这事，不能拖，也不能赌，我们想办法还是要解决的，大不了就我们出钱。”


    话音刚落。


    躺在炕上的林卫平，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又急又气，“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林家，不欠朱大强半分！是他自己作恶，自己闯祸，自己跑路，咱们凭什么给他填坑？凭什么我们要替一个白眼狼、混账东西背锅？这钱，一分都不能出！”


    林霞立刻附和，转头盯着低头不语的林燕，语气中带着积压多年的不满，“爸说得没错！二妹，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些年朱大强哪一年不找你要钱？哪一年不来娘家蹭好处？”


    “他好吃懒做，不下地，不挣钱，家里孩子吃喝穿用，大半都是娘家贴补！这些年，爸妈偷偷贴补你们的钱，建国常年寄回来的钱，有多少都填进朱大强的无底洞里了。”


    “这么多年，娘家帮得还不够多？他不知悔改，反倒越来越混账，现在闹出这种塌天大祸，还要让我们掏钱兜底，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林燕垂着头，满脸愧疚与难堪。林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她无从辩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建国看向母亲，很是无奈：“妈，这些年我往家里寄钱，想着让你们二老吃好穿好，想着攒钱翻新家里的房子。好几年前我就说，院子院墙塌了、屋子漏风，拿着钱把房子翻新一遍，你们每次都是推脱。”


    孙芳莲被儿子问得满脸愧疚，抬不起头，声音哽咽：“建国，妈不是给朱大强那王八羔子，妈是心疼你二姐。”


    “她嫁出去的人，丈夫不争气，手里没钱，日子难熬，三个孩子跟着受苦。娘家若是再不管、再不贴补，你二姐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娃，在朱家根本站不住脚，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妈是舍不得你二姐和孩子受罪。”


    这话一出，林燕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呜呜哭出声，对着一家人低头道歉。


    “爸、妈、建国，秀莲，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们……拿娘家的钱，这次还拖累你们，是我没用，是我窝囊……”


    林卫平看着痛哭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叹了一口气：“别说了，都别说了。怪只怪当初眼光差，找个朱大强这个混账东西，现在说啥都晚了，事已经出了。”


    当年，朱大强爹在世时，家里能算得上是中产，也可以说朱大强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苦，朱大强爹本就是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啥事都惯着，奈何养成这样的性子和德行。


    朱大强娘又是个不经事的妇人，朱大强爹在世时就听朱大强爹的，老伴一走，现在就听儿子的，完全也担不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