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里的鸡叫了一遍又一遍。发布页Ltxsdz…℃〇M
今天是大年初七,年过得差不多了,过年的热闹劲儿慢慢散了。
孙芳莲起得最早,穿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堂屋炕上,林卫平靠着炕墙坐起,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一口一口慢慢抽着。
没一会儿,林建国也醒了,夜里睡得踏实,人心里也畅快。
他站在院里透了口气,虽然开了春,但清晨的风还是冷得刺骨。
他转身进了屋,对着炕上抽烟的林卫平和灶台前忙活的孙芳莲开了口:“爸,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城里。厂里过完年正式开工,耽误太久要扣工钱,还误工期。”
这话一出,老两口都没有说话。
就好像儿子才刚刚回来似的,这怎么一下又要走了。
过年这段时间,儿子全去处理朱大强的烂事儿去了,害得一家人年也没有过好。
这段时间天天看着儿子在跟前,不觉得日子快。这一说要走,心里立马空落落的。
沉默了许久,孙芳莲才缓缓开口,“建国,回去就好好上班,不用惦记家里。我和你爹身子都结实,没啥毛病,家里一切都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灶台边的灰,“这过完初七,年就算彻底过完了。再过几天地气就上来了,地里的冻土慢慢化开,村里家家户户都要准备春种。一年的活路,这就开始了。”
林卫平点了点头,说着:“是啊!建国,你别担心,还有你大姐、大姐夫都在这儿呢,我们都好着呢。”
“我明天打算去你二叔家把耕牛接过来。开春种地,离不了牛。家里几亩责任田,得用牛犁地。先把牛牵回来喂上,过两天地化透了,正好下地干活。”
春耕是一年里头最要紧的大事。正月刚过,不出二月,土地就陆续解冻。村里种地全靠人力、畜力,家家户户都要提前准备。
村里人家,有牛的在家养牛,没牛的就挨家挨户借牛、换牛耕地。
开春之前,还要修整犁耙、锄头、镰刀,把去年用旧的农具修补妥当。
家家户户还要提前晒种子,玉米种、黄豆种、地瓜种苗,挑出饱满能用的籽粒,坏种、瘪种全部挑出去,不耽误春播。发布页LtXsfB点¢○㎡
还要善待耕牛,开春第一犁讲究个顺顺利利。
大家都常说:“春种不偷懒,秋收不缺钱。”
一年的收成,全看开春这一阵子的勤快劲儿。
地里的冻土一层一层化开,白天化、夜里冻,要等彻底化透,才能深耕翻土、起垄整地,为播种做准备。
整个正月中旬到二月初,青石岭村家家户户,都是围着春耕忙活。
这也是四季轮回的开始,是一年的希望与期盼。
林建国坐在凳子上,听着父母说种地的事,他仔细看着二老。
这几天因为朱大强来回折腾,他一直忙着处理纠纷,没顾上细看。
这会儿静下心来瞧,才发现父母看着比年前苍老不少,白头发又多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比以前更弯。
他心里不禁发酸,开口嘱咐着:“爸,妈,你们年纪大了,今年地里别种太多了。原先的几亩地,能种多少种多少,不要拼命干活。春耕累人,翻土、拉犁、除草都是重活,你们别累着自己。”
“我们是土里刨食的农民,这辈子就守着几亩地过日子。农民不种地,还能干啥?地是人根本,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地里才会有收成。只要身子能动,我就不能闲着。”
林建国听着父亲这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父母一辈子守着农村、守着土地,从没出过远门,从没享过一天清闲。
这些年他回家的次数也不多,陪父母的时间也少得可怜,心里是越想越后悔。
“爸,妈,等今年春播全部忙完,地里的活松快了,我专门回来接你们去城里住一段时间。”
“你们活了一辈子,没出过这片山,没去过城市。去城里住些日子,逛逛看看,歇一歇。”
孙芳莲听着儿子这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在外上班不容易,工厂干活辛苦,挣钱也不轻快。我们在家住着舒坦,有地种,有院子住,邻里都是熟人,不用去城里添麻烦。”
“不是添麻烦,就是单纯让你们去歇歇,就住个十天半个月,不耽误啥。”
正说着,里屋的门开了,吴秀莲和林承哲走了出来。
林承哲一听父亲要叫爷爷奶奶到城里的事情,立马开口:“爷爷奶奶,你们一定要来!到时候我带你们逛公园,看大高楼,还有马路汽车,我带你们玩!”
吴秀莲跟着笑着劝说。
“爸妈,承哲说得对。你们这辈子一直守在家里,从没去城里看过。这次春播结束,就让建国接你们过来住几天,好好转转,见见新鲜样子。我们那边住得开,一点都不麻烦。”
老两口看着孙子热情的模样,终于是松了口。
“行,行。等开春地里活忙完,爷爷奶奶就到你们城里看看。”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林霞的喊声。
“妈!起来了没?该准备赶集去了!”
孙芳莲听见声音,立马想起昨晚说好的事。
昨天夜里她就跟林霞约好,今日一早去乡里赶集。林建国一家就要返程,一家人难得凑齐,她打算赶集买点肉、菜、干货,晚上好好做一顿饭菜,一家人聚一次,算是给他们送行。
不讲究排场,只讲究走之前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简单吃过早饭,孙芳莲、林霞收拾妥当,便到乡里赶集置办东西。
一整个白天,家里都在忙活。
赶集买回来五花肉、新鲜青菜、豆腐、粉条,还买了半只土鸡,称了糖果、点心。
孙芳莲和林霞、林燕中午和下午一直在厨房忙活,洗菜、炖肉、杀鸡、烧菜,一刻没停。
等到傍晚天黑,晚饭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一盘红烧五花肉、一盆清炖土鸡汤、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豆腐、一盘凉拌粉条,还有过年剩下的炸糕、炸丸子,另外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一家人全都到齐,没人再提朱大强的糟心事。
大家只顾着享受美味和拉家常,并不想再提朱大强来影响心情。
待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夜深天冷,路途也远,林燕带着三个孩子、林霞一家四口,林建国和吴秀莲都留他们在今晚在家里歇息,就不回去了。
屋里炕桌边,孙芳莲、吴秀莲、林霞、林燕四个女人坐着,围在一起拉家常。
聊着聊着,林霞说起了自家大女儿大妮儿的婚事。
“大妮儿年后有人说亲了,是邻村姜家的小子,跟姜德成家里还沾点远亲,也算是知根知底,看着人踏实,像是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的。”
吴秀莲听闻说着:“那挺好的,都是周边村子的,知根知底,这算是亲上加亲。”
林霞笑了笑,“要是这门亲事能定下来,到时候你们要回来喝喜酒。”
吴秀莲当即应下,“那肯定要回。到时候我和建国提前请假回来,不光喝喜酒,还要给大妮儿包个大红包。”
坐在一旁的大妮儿听见舅妈这话,脸颊发红,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开口谢过吴秀莲。
大家看着孩子害羞的模样,都跟着笑。
而另一边,林承哲闲不住,拉着林霞的小儿子柱子,还有林燕的两个小女儿,凑在院里玩游戏,几个人在地上跑着捉迷藏、丢沙包、跳格子。
柱子比林承哲只小几个月,个头看着还要壮实些,早已没上学了,现常年跟着厨师走村串户帮厨打下手。
林霞夫妻俩想的就是没上学也得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学到手的手艺怎么都不亏。
自打林承哲回来的这段日子,两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性子格外投缘。
柱子心里一直对这个从城里来的表哥满是好奇,这会儿歇下来,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问起来,“哥,城里真的到处都有亮堂堂的灯吗?是不是走多晚都不用摸黑?还有那种跑得飞快的汽车,真的坐上去特别威风?我听人说还有百货大楼,一层一层堆得满满当当,啥稀奇玩意儿都有?”
林承哲见他这般好奇,便把城里的模样全部讲给他听,街道整齐,路灯明亮,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还有游戏厅、录像厅、旱冰场、公园,桩桩件件,听得柱子越发向往。
他听得入了神,双手托腮,语气中有些怅然:“我长这么大,最远也就去过十几公里外的镇上,跟着师傅去办酒席,从没踏过真正的城市。”
林承哲听他这样一说,当即拍了拍他的的肩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邀请你过去玩,吃住都包在我身上。”
柱子听着这话,立马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着:“好!表哥,我一定等着!我现在好好跟着师傅学手艺,踏踏实实干活,到时候一定去城里找你!”
夜风吹过庭院,两个少年的约定在此刻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