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李惠兰天不亮就醒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今天是方达和宋雪娟相亲的大日子。
她提前跟供销社告了假，今天一门心思要忙方达的相亲大事。
一大早，她就从木箱里拿出备好的礼品，挨件清点：两包水果糖、两包精装糕点、一条卷烟。
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件都没疏漏。
又拿出年前新扯的的确良布料做的褂子，这是她特意为相亲日子做的新衣，款式是时兴的样式。
等收拾妥当后，她快步走向方达的房间，敲了门。
“方达，起来了，今天是正日子，不能迟。”
此时屋内的方达睁开眼，才回过神记起今天要相亲。他没说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拿起床头上那套昨天晚上李惠兰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深蓝中山装并穿在了身上。
母子二人收拾完毕，没多耽搁，锁了院门，就朝约定地点，东大街的茶园饭店走去。
东大街的茶园饭店，是一家老牌国营饭店，装修在城里算体面，年轻人相亲、家属请客大多选这里。
饭店二楼的小包间敞着门，此时屋里只有周媒婆一个人，正坐在桌边喝茶。
李惠兰和方达赶到时，见宋雪娟他们还没到，李惠兰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最怕男方迟到落人口实，如今她和方达先到，礼数上就占了周全。
于是她赶紧进屋，把带来的礼品一一摆在桌角，码放整齐。
她抬手整理了自己的新衣，又转身替方达捋顺衣服的褶皱，生怕半点疏漏，让人挑了短处。
周媒婆坐在一旁看着，放下搪瓷茶杯，笑着开口。
“惠兰妹子，你这也太周到了。看你这诚意十足的样子，今天这相亲，十有八九能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你这架势，搞得跟今日就要定亲一样隆重。”
李惠兰脸上有些讪讪，笑着说着：“那就要托你吉言了。今天还要劳你多费心，在姑娘面前多替我们方达说几句好话。孩子老实，嘴笨，不会说话，全靠你从中撮合。”
周媒婆摆摆手，说着：“这都是我该做的，你放心。我看人准，你家方达品性端正，踏实肯干，绝对是过日子的好后生，错不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周媒婆当即起身迎了出去，李惠兰也立刻拉着方达站起来，满脸笑意的站着。
只见门口进来两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姑娘。
这位中年妇女是宋雪娟的母亲卢氏，穿着一件淡雅绣花棉袄，神态温和。身侧跟着的年轻姑娘便是宋雪娟。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毛呢大衣，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皮包，看着洋气。
她的头发挽在脑后，两鬓留有些许碎发。五官清秀，眉眼生得好看，脸型端正，是亮眼的长相。
只是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神色淡淡的，眼神平静，看着冷淡，不爱说话，带着距离感。
宋雪娟抬眼，扫了方达一眼，便快速地挪开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方达穿着一身偏老式的外套，版型保守，看着沉闷，人不算难看，但是普通、不出挑，太过老成，不是她心里期待的样子。
这份不满意，她一点没露在脸上，只是默默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没什么神色。
这边周媒婆连忙上前，热情张罗着介绍。
“来来来，我给两边正式认认。这是方达，踏实能干，性子好。这是宋师傅家的二姑娘雪娟，模样周正，还有一个体面工作，是个好姑娘。”
简单介绍过后，众人依次落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周媒婆两头跑，两家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宋裁缝，一辈子做裁缝手艺，手艺精湛，口碑极好。
家里一共三个女儿，宋雪娟排行老二，今年二十岁。
宋家大姐早几年就嫁给了邻市的机关单位职工，日子安稳。家中如今就剩老二、老三待字闺中。
宋雪娟高中毕业之后，进了国营轻工工厂，坐办公室当会计，工作轻松体面。
因自身条件好，长相出众，又有正式岗位，宋雪娟心气自然高。前前后后亲戚、熟人、媒人给她介绍过不少对象，有车间技术工、机关临时工、供销社员工，条件都不差。
但她每次见面都觉得不合心意，要么嫌对方木讷，要么嫌对方浮躁，要么穿着土气，要么谈吐普通，始终一个都没同意。
这次跟方达相亲，她本是不情愿的。是周媒婆反复上门劝说，讲方达人品端正、踏实稳重、家里家风正派，没有乱七八糟的毛病，她才勉强答应过来见一面，权当应付。
卢氏心里从来没有过高的期许，不盼着女儿嫁大富大贵的人家，只希望她找个老实本分、知冷知热的人，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
所以她从头到尾全看女儿心意，女儿愿意处就处，不愿意绝不强求。
这边李惠兰坐在桌边，目光细细打量着宋雪娟。
宋雪娟长相周正，干净洋气，工作体面，举止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怎么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李惠兰心里满意得不行，越看越欢喜。唯独宋雪娟全程冷脸，不爱说笑，太过沉静，让她心里隐隐发慌。
她怕姑娘是看不上自家儿子，心里藏着嫌弃，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表现。
方家这边的情况，早在相亲之前，周媒婆就已经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宋家。方家普通家庭，不富裕，没有家底权势，也没有出彩的营生。
宋裁缝和卢氏知晓一切，他们没有多余的意见，全程只让女儿自己做主，看女儿的意思。
不多时，饭菜上齐，这周媒婆和卢氏、李惠兰正聊得热闹。
而这边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没人主动搭话，气氛有些尴尬。
周媒婆见状，连忙主动暖场，为方达和宋雪娟找话题。
她先问卢氏家里近况，又聊裁缝店的琐事，再夸赞方达勤快能干、吃苦耐劳，又夸宋雪娟美丽大方，东一句西一句，不停穿插话题，生怕场面冷掉。
方达全程安静坐着，神色平淡，配合着这场相亲。他本就没把这场相亲放在心上，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走个过场。
可真当面对面看着宋雪娟时，他心里还是生出几分意外。
他原本以为，宋雪娟会是个朴素安分的姑娘。可眼前的宋雪娟，气质全然不同。
她洋气利落，自带一身清冷疏离的劲儿，隐隐有几分顾青青的影子。
可只是形似，神却全然不同。
顾青青，也是这般时髦洋气，与众不同，看着清冷孤傲，不好接近，可相处起来才知道，她心底温热，性子豁达乐观，能说会道，和方达处处投缘，随便聊什么都能说到一处，相处时松弛热闹。
眼前的宋雪娟，只有冷，没有热。
她的沉默不是腼腆羞涩，是骨子里的疏离淡漠，她的气场冷冷硬硬，让人没法靠近，没法搭话。
这让他更加确定，这场相亲，双方不过都是到场配合罢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