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空气里不再是灼人的燥热，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温和的晚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时林承哲抱着书本，从东大街的新华书店走回家里。


    一下午待在书店里看书学习，心里踏实了许多，姜晓蓉这次给他留了好几本高中数学的教辅资料。


    这些资料林承哲翻看过后觉得实用性很强，为了方便暑假长期练习，还买了两本回来，打算趁着假期多练一练，把基础打牢。


    这段时间，姜晓蓉一直在自学初中课程。平日里林承哲抽空帮她划重点、讲错题，拆解难懂的知识点。


    最近她也慢慢跟上了进度，不少之前完全看不懂的初中习题，现在也能独立完成，进步很明显。


    姜德成知道姜晓蓉性子倔强，不仅没用家里的钱，还把加餐的鸡腿带回家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对自己当初过激的语言有些后悔，每次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会有一些亏欠。


    现在姜德成会心平气和地和姜晓蓉说话，也会去书店旁，悄悄看她。


    这段时间，他和姜晓蓉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这边林承哲一进院门，就闻到屋里传来的饭菜香。


    一进屋，就瞧着母亲吴秀莲正站在灶台前做饭，于是他快步走进了厨房，看见盘里装着的是刚出锅的黄瓜炒鸡蛋，清爽又下饭，是他从小到大爱的家常菜。


    “妈，太好了！今天居然有黄瓜炒鸡蛋！”


    吴秀莲见儿子高兴的模样，说着：“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做的。中午你没怎么吃饭，晚上多吃点补回来。”


    林承哲连忙凑到吴秀莲身边，小嘴甜甜地说：“我妈最疼我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林承哲心里清清楚楚，今天爸妈闹了别扭，母亲吴秀莲心里肯定特别不好受。


    他想尽力多说些好听的话，这样也能哄母亲开心，只要母亲开心了，那么家里就不会有压抑的气氛。


    吴秀莲看着儿子贴心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疑虑和烦闷，也淡了不少下去。


    此时林承哲瞧着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于是他扭头看向卧室，门依旧虚掩着，是父亲林建国还在睡觉。


    正当他准备去桌边倒水，目光扫过茶几，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封电报。


    他走过去一看，那封面上印着寄件地址——青石岭村。这是爷爷奶奶的家，他当即朝着厨房喊道：“妈！茶几上有一封电报，是爷爷奶奶那边发来的！”


    厨房里的吴秀莲正炒着菜，“我知道，是下午你淑芬婶子特意送过来的。承哲，你别去动电报，别拆开，乖乖放在原处，等你爸爸醒了让他自己看。”


    “我知道了妈。”林承哲老老实实应下。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林建国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听到儿子的话，瞬间惊醒了，他的心里也紧了几分。


    他走出卧室，看着儿子，开口询问：“承哲，你刚刚说有老家发来的电报？”


    “嗯，爸，就是这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林承哲立刻拿起桌上的电报，伸手递到林建国手里。


    林建国接过电报，心里有些忐忑。


    他怕老家又出什么麻烦事，家里老人身体抱恙，还是亲戚惹出麻烦，尤其是朱大强，就怕他隔三差五惹出事端，每次都要他出钱出力兜底。现在他看到老家的电报，他心里就下意识紧张，生怕是一堆烂事、一堆麻烦。


    吴秀莲在厨房里，眼睛时不时瞟向客厅，她看见林建国准备拆电报，她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她和他有着一样的担忧。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电报，仔细看着上面一行简短的文字。


    看完之后，他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舒展，露出了笑意。


    他看向林承哲，说道：“没事，不是坏事，是好事。是你爷爷奶奶准备来城里看我们来了。”


    这话一出，林承哲瞬间喜出望外，当场高兴得跳了起来，眼里很是期待。


    “真的吗？太好了！爷爷奶奶还没来过城里呢，等爷爷奶奶来了，我去接他们，我一定早早等着！”


    “好好好。”林建国看着欢喜的儿子，连连点头，心里也跟着欢喜。


    说完，他走到厨房，看着正在忙碌的吴秀莲，语气柔和地说道：“秀莲，是爸妈要来城里面看看我们。”


    吴秀莲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听到了。”


    “秀莲，别再跟我置气了。你跟我这么多年，最清楚我的为人。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吴秀莲依旧没有接话，态度冷淡，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只转头喊着儿子：“承哲，别站着了，过来端菜，准备吃饭。”


    林建国看着她依旧冰冷的态度，心里无奈又难受，却不敢再多说半句，生怕再次惹她不快。


    他只能主动上前，伸手端起灶台上的饭菜，往饭桌上摆，默默地干着活。


    饭桌上，林承哲因为爷爷奶奶要来城里的喜事，心情极好，他便想借着这件大喜事，缓解一下家庭气氛。


    他扒着米饭，笑着开口：“过年回老家的时候，爷爷奶奶答应过我的，以后有空一定来城里看我，我还以为他们当时只是哄我的，没想到是真的！”


    林建国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你爷爷奶奶最疼你，从来不会骗人。”


    “是的，爷爷奶奶可好了，对了，爸，电报里说清楚了吗？是爷爷奶奶两个人单独过来吗？表弟柱子要来吗？”


    “电报里只写了你爷爷奶奶二人动身。”林建国解释道：“你要是想柱子了的话，今年过年咱们抽空回老家，到时候你又能和柱子好好玩了。”


    林承哲一听这话，高兴坏了，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吴秀莲，“妈，那我们今年过年一起回老家好不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


    吴秀莲看了看贴心懂事的儿子，说着：“快吃饭吧，过年还早，到时候再说。”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林承哲见状，也不好再追问，转而跟父母分享自己下午的学习收获。


    他把自己在新华书店提前看的高中课本内容一一说出，讲自己看懂了哪些知识点，摸清了哪些难点，开学之后肯定能跟上老师的进度，不用慌之类的话题。


    吴秀莲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还耐心地教儿子学习方法。


    全程下来，她唯独对林建国，一言不发，视而不见。


    林建国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样被隔绝在外，心里又闷又酸。


    他知道，上午的误会、苏小梅带来的阴影，还没有彻底从吴秀莲心里散去。


    晚饭过后，收拾完碗筷，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盛夏的夜晚，安静又温柔。


    枣子巷里偶有晚风穿巷而过，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树上的蝉鸣断断续续，墙角的蛐蛐声连绵不绝。


    那个年代的夏季夜晚时光是惬意的。


    巷口枣子树下摆着长条木凳，刘淑英的小卖部也早早支起一盏马灯，吃过晚饭的街坊三三两两走出家门纳凉，有人就近坐木凳，有人坐在刘淑英小卖部旁的石墩上，还有不少人自带小马扎，自由落座。


    大伙手里大多攥着一把蒲扇，来回扇动，要么唠着家长里短，要么说起供销社刚到的时兴布料、肥皂和日用百货。


    王淑芬和李惠兰坐在枣树下的长条木凳上，借着马灯的光低头择菜。手边篮子里堆着不少新鲜茭瓜，眼下正是应季的时候，一波接一波长势旺盛。


    这段日子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茭瓜成了主角。


    李惠兰自从收到学军要结婚了的电报之后，仔细琢磨了一番，自己想通了，心情是大好。


    她对着王淑芬说着：“前阵子我心里还堵得慌，一直怄气。还不是因为方达那桩相亲没成，我总觉得可惜，又替孩子着急，天天心里不痛快。”


    “不过自从收到学军要结婚的电报后，这几天我彻底想开了，那点气早就消干净了。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方达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大大方方、阳光利落的大小伙子，看着就让人省心，我也就不瞎操心、不怄气了。”


    王淑芬听着，点了点头，“晓蓉这段时间跟德成的关系缓和了不少，父女俩不再像从前那样生分别扭。”


    “前几天，姜德成特意绕路去东大街书店外看了看晓蓉，他没进去，就站在远处悄悄看着。晓蓉在店里做事，踏实认真，他回来就跟我说，突然感觉老二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了，心里也软和不少。”


    说起家里的难处和过往，王淑芬不禁叹了口气。


    “你是知道的，这些年要不是老大晓桃争气，顺利考上初中，在亲戚邻里面前给家里挣足了脸面，姜德成不知道要被人念叨多少闲话。婆婆也不会这般安分，指不定天天盯着家里说事。”


    “再说德成他哥前两年生了个老三，还是个儿子，要是没有晓桃的话，就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活活淹死。”


    李惠兰也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王淑芬，“管他们姜家讲究什么传宗接代。现在好了，有姜德贵家那个老三传宗接代就够了，让他们抱着儿子得意去。”


    她又笑着说道：“我看你往后铁定是享福的命。你四个女儿个个乖巧懂事，个个贴心，以后肯定个个孝顺你，旁人比不了。”


    这话刚好说到王淑芬的心坎里，笑着说：“借你吉言！你们家方达、方欣都是能干踏实，懂事明理。咱们两家孩子都争气，以后啊，咱们都是等着享儿女福的人。”


    “好好好。”


    随即两人高兴的笑了起来。


    而此时在林建国家中，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吴秀莲躺下之后，始终背对着林建国，身子刻意靠着外侧，离他远远的，刻意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缓和气氛，只想安安静静躺着。


    林建国躺在身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僵持了许久，林建国终究忍不住想要试图缓解这气氛。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吴秀莲的腰，吴秀莲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把林建国的手甩开了。


    动作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林建国的手缩了回去，心里一阵落空，心口堵得发闷。


    两人又陷入漫长的沉默。


    不多时，林建国开口了：“秀莲，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爸爸，我是一个有家庭的男人，等明天上班，我就找机会跟苏小梅把话彻底说清楚。”


    “我会明确告诉她要安分守己好好工作，以后不许再刻意靠近我，不许再故意制造事端、挑拨离间，更不许再打扰我的家庭、打扰你和孩子。我不会再当老好人了，我会说清楚的。”


    说完这段话，他也不求吴秀莲能给予他回应，他只当说出自己的心声，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吴秀莲，也不再言语。


    他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和态度，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就在林建国以为今夜会一直这样僵持到天亮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秀莲，终于开了口。


    “以后不要再提她了，这个人，这些事，我不想再去提起，你接下来就应该好好的去处理这些事，我始终相信一句话，那就是清者自清。”


    顿了几秒，她又接着说道：“爸妈难得来一趟，走山路再坐车转车很不容易，你把他们动身的具体时间问清楚，到时候我带着承哲，去车站接他们。”


    简简单单两句话，让林建国心头猛地一暖，瞬间高兴了起来。


    他立刻转过身，小心翼翼、温柔地从身后抱住吴秀莲的腰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他贴着她的后背，说道：“好，今天的这封电报，他们只问了最近方不方便，他们打算来城里看看我们。”


    “那我明天就去发电报，给他们约定个时间，今天周一，就定在这周六，我那天放假，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接他们，你看成吗？”


    吴秀莲听着林建国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成！你安排的都没问题。”


    林建国一听，心里踏实了，他把吴秀莲抱得更紧了，轻声说道：“谢谢你！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