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驶出乡道,一路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前开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卫平和孙芳莲并排坐在靠窗的硬木座椅上,客车里坐满了赶路的乡里人。
这是老两口这辈子第一次走出熟悉的大山,第一次踏上这条通往城市的陌生道路,两人都盯着车窗外面。
车窗外,是初秋的山野风光,沿路大片的土地接连成片,早些时日收割完玉米的田地,秸秆已经被清理干净,黄褐色的土地平整厚实,松过土的垄沟整整齐齐,等着冬小麦的播种。
还未采收的黄豆、红薯正生长在田间。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的土地都打理得妥当,没有荒芜闲置的土地。
庄户人家一辈子守着土地过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土地就是一家人的根基,粮食就是过日子的底气。
孙芳莲扒着车窗看了许久,低声对着身边的林卫平说着:“这辈子活了几十年,天天守着咱们青石岭的几亩地,从没往外看过,你瞧这外头的土地收拾得这般整齐,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林卫平的目光也落在成片的良田上,他种了一辈子地,看遍了四季庄稼,对土地有着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他说着:“天下的地都是一个道理,人勤地不懒,只要肯下力气打理,好好伺候,土地就不会亏待庄稼人,年年都能长出粮食。”
孙芳莲看到这些就开始琢磨着:“明年开春,咱们家那块朝阳的旱地,还是多种春玉米,玉米耐旱、产量稳,日常吃干粮、喂家禽都够用,存起来也不容易坏,溪边那块水浇地土质肥、水源足,留着种小麦,细粮多囤点,逢年过节还有给建国他们捎粮,都方便。发布页LtXsfB点¢○㎡”
“你说得没错。咱们往年总怕赶不上节气,有时候播种太密,庄稼通风不好,收成反倒受限。明年春播得规整一点,把间距留好,一定要勤除草、多施肥,等下半年的时候就去建国他二叔家多运一点牛粪过来,不用买化肥,种出来的粮食口感也好,还省钱。”
“另外地头边角的空地别荒着,零碎地块收拾出来,种点绿豆、红豆、芝麻,够家里日常吃食就成,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是一辈子的道理。”
孙芳莲听着林卫平的话,连连应着,一辈子务农,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田地稳产、粮仓满满。
在庄户人心里,有踏踏实实的粮食,是一年四季的安全感,是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根本。
客车持续行驶,路途愈发颠簸,山路弯多路急,时而上坡,时而下坡。
孙芳莲从未坐过这种长途摇晃的客车。这让她有些晕车了。
林卫平瞧她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关心。
孙芳莲却在努力忍着晕车的不适感,她怕添麻烦,更怕耽误去城里见儿孙的行程。
一路摇摇晃晃,从午后走到傍晚,日头渐渐西斜,客车终于到了薛家集。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林卫平率先起身,背起帆布大包,一手拎起两只行李包,另一只手扶住脸色发白的孙芳莲,跟着人群下了车。
下了车,孙芳莲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你瞧我身子太不争气,坐个车都晕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害得你大包小包的背着提着。”
一路过来,所有行李都压在林卫平身上。
林卫平一听孙芳莲的话,笑了笑:“从没坐过长途车,晕车是正常的,哪里是什么没见过世面,咱们先找招待所落脚,好好歇一晚上,缓过来就好了,明天一早坐车去市里,就能见到建国他们了。”
那个年代的招待所,登记入住很简单,报上身份、交上住宿费就成。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床被褥、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子。
到了招待所房间里,老两口舍不得再多花一分钱,就吃了几口自带的棒子面饼子,喝两口随身带的凉白开,简单垫了垫肚子。
这一晚,他们躺在陌生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实在是高兴和兴奋。
自打儿子林建国进城进厂工作、安家落户,儿子就很少回老家。
早些年他们地里农活繁重,一年四季不得空闲,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抽不出半点空余时间出远门。
再者,他们心里始终有顾虑。儿媳吴秀莲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生活习惯、言谈举止都和乡下人大不一样。
他们觉得自己是农村人,土里土气、见识浅薄,总怕自己进城之后言行不得体,给儿子丢脸,怕城里的儿媳嫌弃乡下公婆粗鄙土气,怕打扰小两口,给他们添麻烦。
这么些年,儿子儿媳怎么再三邀约,他们都有所顾虑不肯进城。
可经过多年相处下来,让他们心里的顾虑慢慢淡了,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林卫平和孙芳莲心里更是清清楚楚。
吴秀莲没有半点城里人的娇气和傲气,从来不会嫌弃乡下出身,更不会看不起老两口的土气和清贫。
每次他们回老家,吴秀莲待人温和有礼,对待他们也是真心实意,平日里通书信、还捎物件。对内也是持家有道,把小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把孙子林承哲教得懂事乖巧,成绩也优异。
村里人人羡慕,都说林建国上辈子积了大德,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这么一个好媳妇,老两口听着心里也体面踏实。
这一次下定决心进城,一是初秋半农闲空档期,二也是真心想看看儿子生活的城市,看看他们生活的模样,好好和一家人团聚几天。
夜里思绪万千,盼着天亮、盼着进城、盼着相见,老两口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天未亮就醒了过来。
这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老两口简单洗漱完毕,啃了两块自带的干粮,收拾好所有行李,早早赶到候车点等候班车。
薛家集的交通远比乡上便利,往来淄林市区的过路客车班次多,但他们不识字,看着来来往往的客车,分不清车次路线。
好在一旁铺子的一位女同志,耐心地给老两口说:“去淄林市区的车最好认,车头挂着蓝色招牌的就是,认准蓝色牌子,绝对不会错,一会儿就会过来。”
林卫平和孙芳莲听完连忙道谢,牢牢记住蓝色招牌这个标记,站在路边眼睛紧紧盯着来往的车辆,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过多久,一辆挂着蓝色招牌的客车开了过来,正是去往淄林市区的班车。
林卫平仔细确认招牌颜色无误,又与售票员再三确认了,这才拎起行李,拉着孙芳莲上了车。
客车启动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越往市区靠近,沿途的风景变化越明显。不同于山村的群山连绵、沟壑纵横,这里地势平坦开阔,道路也明显宽敞多了。
沿途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栋两层的楼房,是乡下从未见过的模样。
林卫平和孙芳莲看着窗外的新鲜景致,心里又惊又叹,越发期待即将见到的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