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天气也凉快了不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吴秀莲和林建国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清炒茭瓜、番茄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盘红烧肉、一盘酱卤花生米,最后蒸了一盘白面馒头,熬了一锅小米粥。
起初孙芳莲就要起身进厨房帮忙,她在家做惯了,感觉闲下来就空落落的。
但吴秀莲和林建国一见连忙劝阻,夫妻俩执意不让母亲动手,让林承哲陪着他们去客厅坐着休息看电视。
那个年代的农村,电视机是极其稀罕的物件。
大多数家里用的还是煤油灯,夜里漆黑一片,村里人唯一的娱乐就是逢年过节村里放的露天电影。
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电视机,更别说坐在家里看电视。
客厅里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不大,一开开关就亮起光影、传出人声,瞬间吸引了林卫平和孙芳莲的全部注意力。
两人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身子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神情新奇又陌生。
林承哲坐在他们中间,陪着他们看电视,时不时还简单解说两句。
晚饭结束,林建国收拾着碗筷,吴秀莲则拎起公婆带来的行李,往西屋走。
西屋原本是林承哲的卧室,这次公婆要来城里小住,吴秀莲早就和林承哲商量好了,把房间腾出来给爷爷奶奶住,林承哲没有半点不情愿,当即满口答应。
于是昨天晚上,吴秀莲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更换了全新的床单被套,又把提前备好的全新洗漱用品,还有两双干净的拖鞋,整齐摆放在床头柜上。发布页LtXsfB点¢○㎡
昨晚林承哲则搬到父母的东屋睡,林建国和吴秀莲就在卧室中间拉了一道布帘子,隔出一小块空间,给林承哲搭了一张小床。
吴秀莲本以为林承哲会有点不适,深怕打扰到儿子睡觉。
可夜里躺在床上,林承哲却是叽叽喳喳跟他们说了好多话,他说着自己小时候,挨着父母睡的那些时光,每到晚上,吴秀莲都会躺在床上给他讲故事、唱童谣。
他的童年里都是母亲和父亲的欢声笑语。
布帘外侧的吴秀莲和林建国静静听着儿子的碎碎念,心里满是感慨。
时光过得太快,一晃眼,儿子已是一位上高中的少年。
依稀间,她想起了儿子牙牙学语时的模样,不禁心里发酸,不知不觉眼角已经流淌出了泪水。
这时孙芳莲和林卫平瞧见吴秀莲提着行李走进了西屋,就连忙起身跟了过去,连忙摆手推辞。
“秀莲,不用这么麻烦。”孙芳莲说着:“你就在客厅帮我们铺个褥子就行,我们睡客厅就挺好。”
林卫平也跟着附和:“对,天这么热,睡客厅通风凉快,没必要占孩子的房间,让承哲睡床就好。”
话音刚落,林建国和林承哲也走了进来。
林承哲看着爷爷奶奶的推辞,连忙开口:“爷爷奶奶,这房间是我主动让出来的,也是我让妈妈特意收拾的。你们大老远来城里,就安心住着,千万别客气。”
“是啊,爸妈,承哲都这么大了,你们就好好的睡房间里。”
老两口听着孙子和儿子的话,便没有再做声,他们打量着眼前的房间,地面干净整洁,床铺铺着崭新柔软的被褥,屋里明亮通透,比起煤油灯,亮堂舒服多了。
床头柜上还摆着全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干净拖鞋,这一看就是儿媳用心准备的。
孙芳莲和林卫平一辈子朴实本分,最怕给晚辈添麻烦。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进城,就怕打扰儿子一家,就是怕吃住开销、日常琐碎,给儿子增加负担。
如今看着儿媳这般体贴周到、事事细心,老两口心里又温暖又过意不去,满脸不好意思。
安顿好房间后,一家人在客厅里。
孙芳莲和林卫平打开了那两个大布袋,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里面有自家地里收的新鲜绿豆,亲手晾晒的干菜、腌制的萝卜条,还有大女儿林霞、二女儿林燕特意准备的玉米面和豆子。
吴秀莲看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心里一阵心疼。
“爸、妈,你们路途这么远,坐车折腾一路,还带这么多重物,多累啊。大姐二姐也不容易,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就好,我们在城里什么都不缺。”
林卫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沉,一路都是坐车,不费劲,这玉米面和豆子是你两个姐姐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
林建国在一旁看着这些东西,就想起了这么多年来,父母就没有间断过的往城里捎东西,他也是农民出身,他深知这些吃食背后的汗水和辛劳,是年复一年的春播夏耘,秋收冬藏。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布袋上,两只布袋的袋口被绳子一圈又一圈仔细缠绕捆绑,看得出来绑得格外紧实。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父亲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明显的红勒印清晰可见,边缘的皮肤已经磨得脱皮,隐约有些出血。
他瞬间就想得到了父母来城里这一路上的场景。
老家山路崎岖难走,进城的客车也颠簸摇晃,车里人多肯定拥挤,物品乱晃。
原来为了护住这两大袋布袋,林卫平一路全程死死攥着布袋绳子,一刻不敢放松,掌心被粗麻绳勒得通红、磨破皮,以至于到现在红印子都未消。
夜深人静,西屋里的林卫平和孙芳莲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干净的房间、凉爽的晚风,是他们这辈子还未体验的舒适。
两人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熬到下半夜,孙芳莲轻轻开了口:“等建国哪天不忙,咱们抽个空,去亲家那里一趟。”
“成,应该的,咱们林家能娶到秀莲这么贤惠懂事、体贴周到的好儿媳,是最大的福气,确实该好好谢谢亲家,教出这么好的姑娘。”
孙芳莲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晚风掠过院中的老榆树,树影晃动,映在玻璃窗上,老两口这才慢慢有了困意,浅浅入睡。
东屋的林建国他们房间里,布帘内侧的林承哲早已沉沉睡熟。
帘子外侧的林建国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不停翻身,身边的吴秀莲察觉到他的动静,开口询问:“怎么还不睡?”
“有些睡不着。”
父亲林卫平掌心磨破的伤痕,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里,他想了一会儿,对着吴秀莲说着:“秀莲,明儿一早你去趟供销社,买点红药水和万花油。”
吴秀莲一听,心里瞬间明白了。
她也清清楚楚看见了公公手上的勒伤,只是当着老人的面刻意装作不知,怕老人心里过意不去。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听见丈夫的话,没有多问,立刻轻声应下。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买。”
“行,那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