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莲提着东西,刚走进院子,就瞧着孙芳莲从正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粗布小袋子。发布页Ltxsdz…℃〇M
她瞧着是吴秀莲回来了,便快步走到院中,把袋子放在了院中的木桌上,对着吴秀莲说着:“秀莲,这是两袋玉米面,是我和你爸出门前专门匀出来的两份,都是今年新收的玉米棒子磨出来的面,一份给德成家,一份给守业家,现在大家都在城里住着,就该互相帮衬,我们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一点老家的心意。”
吴秀莲一听就懂了公婆的心思,他们三家人情往来素来热络,公婆这是记着林建国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现在又是邻里情。
她觉着心里暖暖的,立马应了下来:“妈,我知道了,您稍等,我再添点东西。”
说完,吴秀莲便走进了厨房,拿出昨天刚炸好的花生米,她找了两个干净的小纸袋,平均分装成两份,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扎好袋口。
“妈,走吧,我带着您认认门。”吴秀莲拎着两份东西,笑着说道,“咱们先去淑芬嫂子家,就在对门,几步路的功夫,很近。”
孙芳莲点了点头,跟着吴秀莲一起出了院门。
刚走出院门口,就看见王淑芬系着围裙,端着一个搪瓷大盆子站在院门口,正弯腰往外倒水。
吴秀莲率先笑着打招呼:“淑芬嫂子,忙着呢?”
王淑芬听见声音,立马直起腰,一瞧是吴秀莲,还有旁边站着的孙芳莲,脸上瞬间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应声:“是秀莲妹子啊!我瞅着这边有人说话,还以为看错了,原来是婶子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盆子,快步走上前,迎了过去:“婶子,好些年没见您了,看着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孙芳莲看着眼前的王淑芬,也觉得亲切,笑着回道:“是啊,一晃好多年没见了,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老了。”
“不老不老!”王淑芬连忙摆手,“婶子看着精神头好得很,一点都不显老。发布页LtXsfB点¢○㎡”
说着话,王淑芬热情地招呼两人:“快进屋坐,快进屋,站在外头多晒得慌,进来喝口水歇歇。”
孙芳莲和吴秀莲便跟着她走进了院子,瞧着院里还放着一大盆衣服。
“快坐着,别站着,衣服我待会儿再去晾,我先给你们倒杯水。”
吴秀莲见客气的王淑芬,连忙拉住她,“淑芬嫂子,不用了,你别忙前忙后了。”
王淑芬笑了笑,便一同落了座,“婶子,老家现在一切都好吧?今年地里收成还好吧?叔和你一起来了吗?”
“都好,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你叔和我一起来的,现在正和承哲在看电视呢,他可稀奇这电视机了。”孙芳莲笑着回话,随即就把手里拎的一袋玉米面和一袋炸花生米递了过去,“淑芬,这是老家新磨的玉米面,今年的新玉米,磨得细,蒸窝头、熬粥都香。还有这袋花生,是秀莲刚炸的,你拿着,都小东西,一点心意。”
王淑芬见状,立马摆手推辞,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婶子,这可使不得!您二老大老远从老家来城里,一路辛苦,怎么还特意给我带东西,我哪能收啊!”
“没事,都是自家地里产的,快收着。”孙芳莲执意要给。
吴秀莲也在一旁帮着劝说:“淑芬嫂子,你就收下吧,就是一点邻里心意,你客气的话就是见外了。”
几番推辞下来,王淑芬实在拗不过婆媳二人的诚意,只好双手接了过来,连连道谢:“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婶子惦记,多谢秀莲妹子。”
三人坐在院里,拉了几句闲呱,吴秀莲想着还要去隔壁李惠兰家,便起身告辞:“嫂子,我们就不坐了,我带着我妈再去惠兰嫂子家一趟,给她也送点玉米面。”
“行行行,你们快去忙。”王淑芬笑着相送,一直把两人送到院门口,才转身回院。
吴秀莲带着孙芳莲往隔壁院走,刚走到李惠兰家门口,就撞见李惠兰锁院门正准备去供销社上班。
看见婆媳二人,李惠兰立马停下脚步,看了又看,确认是孙芳莲后,有些惊喜,便喊着:“哎呀!这不是婶子吗?婶子什么时候来的?”
孙芳莲笑着回话:“昨天刚进城的。”
说着,吴秀莲便把提前备好的另一袋玉米面和花生米递了过去。
李惠兰见状也是连忙摆手推辞,但最终都架不住婆媳二人的劝说,知道是老人的一片心意,最后还是笑着收下,反复道谢。
由于李惠兰要上班没法多耽搁,三人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往供销社赶去。
而此时,另一边院里的王淑芬正准备晾衣服,却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玉米面和花生米,一时间有些出神。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在了院里的小板凳上。
她盯着那袋玉米面,心里五味杂陈,眼眶有些湿润。
她跟着姜德成进城生活这么多年,可这么多年以来,自家婆婆崔桂香,主动捎东西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专程进城来看望四个孙女。
前些年来还是因为姜德成当时伤了腿,谁知一来还带着小姑子姜德珍,最后还差点跟着别人跑了。
婆婆崔桂香向来对她冷淡挑剔。
看着孙芳莲待吴秀莲的模样,婆媳俩热热乎乎、互相体谅,她心里瞬间就酸了。
这和睦温情的婆媳模样,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一辈子疼惜儿女,待她更是百般呵护,可惜就是走得早,当时母亲走了不到一年,父亲也离开了他们兄妹几人。
父母离世的时候,大女儿姜晓桃不过两三岁,尚且懵懂无知,一晃十几年过去,如今姜晓桃已经长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
王淑芬家里一共兄妹四人,王淑芬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大哥,下面分别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父母在世时,一家人热热闹闹,是有娘家可以依靠的。
父母走了之后,大哥一家人就去了外地定居,这么多年也不曾回过老家,弟弟、妹妹后面也定居在别的地方,各有各的小家和生计。
这么多年来,她们兄妹四人相隔千里,平日里各忙各的生活,仅有的联系,就只有偶尔互通的几封书信,字里行间寥寥数语。
估摸着婆婆正是看准了她无依无靠、身后没有娘家撑腰,打心底里轻视她,再加上她接连生了四个女儿,没有生出儿子。
在老家的时候,婆婆崔桂香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日常百般挑剔、处处为难,不管她家里家外如何操劳、如何勤俭持家,永远得不到一句认可和体谅。
小姑子姜德珍也从来不把她这个嫂子放在眼里,平日里说话随意顶撞,从不懂得尊重。
她在姜家的这十几年,照顾丈夫、拉扯四个女儿,起早贪黑、任劳任怨。
平日里她习惯性隐忍,把所有委屈都压在心底,她怕孩子们跟着受委屈。
今日亲眼看见孙芳莲这般体恤儿媳、真心疼爱晚辈,积攒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想要是自己的母亲还在的话,自己还能感受到那份母爱的温暖。
酸涩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鼻尖一酸,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她坐在小院里,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这时的日头已经升高了,也热了起来,树上的蝉也开始躁动了起来。
王淑芬哭过之后,转头瞧着那一大盆衣服还没有晾,她冷笑了一声,只得用手背擦了擦泪水,收拾好情绪,起身走向盆子边,拿起衣服晾了起来。
等忙完这些活计后,又到了做午饭的时辰。
就这样,王淑芬如同陀螺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个家里连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