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兰嫂子手脚最麻利，一进厨房便熟练地挽起袖口，从墙角的水缸里舀出井水，哗啦啦冲洗着从菜园摘回来的小白菜、茄子和丝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这是今天一早摘的，都是自家院里种的，新鲜得很。”她一边择掉青菜泛黄的老叶，一边笑着开口。


    惠兰娘搬来矮木凳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圆润的黄豆，剥着豆皮。


    李惠兰则站在案板前，拿起菜刀细细切着五花肉。


    三人各忙各的活计，手上不停，嘴里唠着家常。


    “说起来，好几年都没回来了。”惠兰嫂子看向李惠兰，语气感慨，“还记得你刚嫁给守业那时候，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


    这话瞬间勾出了往昔的回忆，李惠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那时候生产队挣工分最辛苦，壮劳力一天也就十个工分，当时守业又在外山守林子，我这身子还没站稳，就跟着下地干活，收麦、高粱、挑猪粪。”


    李惠兰握着菜刀的手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过往清苦却纯粹的日子，此刻想来，竟有一丝暖意，“那时候年轻，也不知道累。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空空荡荡，啥物件都没有，好在守业踏实肯干，我就想着，两口子好好干，总能把日子熬出头，最辛苦的还是怀方达、生方达的时候。”


    “方达刚落地那会儿，孩子小，夜里哭闹不停，我一宿一宿睡不好觉。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先喂饱孩子，把他哄睡安顿好，再急匆匆赶去村里挣工分。发布页Ltxsdz…℃〇M白日里在田里弯腰劳作一整天，腰酸背痛，汗水浸透衣衫，傍晚收工又立马飞奔回家，洗衣、做饭、喂孩子、收拾家务，天天连轴转，一点闲空都没有。”


    “后面方达才几个月大，去干活没人看，就用背带牢牢背在背上，顶着大太阳在田里挣工分，好在方达在背上乖乖睡觉，我才可以埋头干活。”


    惠兰娘接过话头，“还有你那婆婆曾翠兰和大姑子也没少给你使绊子，不过啊，都熬出来了，都好了，你瞧她们现在不得对你客客气气的。”


    惠兰嫂子把菜洗净切好放进了筐了，转头说着：“妈，现在惠兰和守业过得好，咱们就不去提那些事情了，一家人好好的就成。”


    “是啊，嫂子说的没错，妈，你瞧我不是熬过来了嘛，这还要感谢你们和哥嫂，那时候哥和嫂子忙完地里的事情，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赶到我这里来帮我挣工分，看孩子，你和爸也帮着干家里的活计。”


    “惠兰，这都是一家人应该的，一家人就该互相扶持。”惠兰嫂子接过话头。


    惠兰娘剥完最后一把黄豆，将豆皮收拾干净，说道：“是啊，你嫁到方家为方家儿媳，但从始至终都是我李家的女儿，好在后来守业争气，有了出路，你们搬到城里去，我们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提起城里的生活，李惠兰切完肉块，将肉盛进盆里，说道：“我现在工作的供销社是城里热闹的地方，油盐酱醋、布匹针线、糖果文具、日用百货样样都有。”


    她细细说着上班的日常，还说着方欣马上就要考高中了，方达现在在修车铺干得也不错，手艺愈加娴熟。


    惠兰嫂子一边往热锅里倒入菜油，滋啦一声，油香瞬间漫开，一边听着李惠兰说着城里的日常。


    待油温烧热，惠兰嫂子率先下入五花肉煸炒，肉块在锅中翻炒，油滋滋溢出，又放了一把切好的青椒块。


    惠兰娘又将洗净的黄豆倒进锅中，搭配五花肉和青椒一同翻炒，清脆的蔬菜香混着肉香，格外诱人。


    黄豆青椒炖肉在锅里咕嘟着，惠兰嫂子顺手从灶台边的粗瓷罐里舀出一撮盐撒进去，又捏了两瓣自家腌的干蒜拍碎丢进锅，倒了半勺供销社打的黑酱上色，酱味混着肉香一下子出来了。


    灶下烧的是今年刚晒干的玉米秸秆，今年的日头好，秸秆晒得干脆，烧起来火势极好。


    惠兰娘蹲下身又添了两把晒干的地瓜秧，便起身掀开房梁下吊着的竹筐，摸出两个刚刨出来的新鲜芋头，削皮洗干净，切成滚刀块往肉汤里丢。


    那个年代芋头是乡下难得的鲜货，炖肉最是软糯，往年舍不得常吃，今天李惠兰回来，才舍得拿出来搭配。


    惠兰嫂子靠在灶台边搭话，眼瞅锅里汤汁渐浓，转身从灶台下摆着的罐头瓶里捞了几根腌青辣椒，切小段预备着等会儿配菜。


    灶台上还有切好的茄子、丝瓜、小白菜，等肉炖好，下到肉汤里咕嘟两分钟就能上桌。


    三人又说道学军这次的婚事。


    “你姐夫是个好人，学军那孩子我们也见过几次，看着是可靠的。”


    惠兰娘也接过话头，“这几年，你大姑子到处托人说媒，这下终于成了，她那性子估计也收敛多了。”


    “这次回来，我发现我那婆婆的性子都软了些，估摸着人上了年纪，不似从前那般蛮横了，还有守则这些年都没回老家，常年都是她一个人守着老屋，心里难免还是会有失落。”


    三人搭话间，锅里的汤汁收得大半，惠兰嫂子则掀开锅盖翻炒了两下。


    惠兰娘又往灶膛压了块硬木柴慢炖。


    厨房的墙角立着一口陶腌缸，盖着木板，里面泡着雪里红，惠兰娘随口念叨，再过半个月霜降，就要割白菜、腌咸菜囤冬天的菜，今年菜园种的大白菜长得密实，地窖已经收拾妥当，到时候多存着，整个冬天不用愁青菜。


    随着她走到屋门口，拎过竹编小筐，里面装着早上煮好的盐水毛豆，是地里晚熟的秋毛豆，也是农历八月里独有的吃食，端去堂屋桌上给方守业他们当拉呱的零嘴。


    惠兰嫂子见五花肉已经炖熟，便把茄子、丝瓜放了进去，最后再把小白菜铺了进去，待全熟后。


    便用锅铲把五花肉、黄豆、芋头、茄子、丝瓜等盛进大号瓷盆，又抓了一小把自家种的香菜切碎撒在顶上当点缀。


    锅边剩下的肉汤不舍得倒掉，惠兰嫂子抓了两把洗好的萝卜干丢进去煮，萝卜干是夏天晒的干菜，吸满肉汤格外下饭，等会儿盛一碗配玉米饼子正好。


    这时天已经接近傍晚，秋日的余晖洒进了屋内，照着整个院子，孩子们也从磨房里回来了。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只等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