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地往前赶着，这转眼就到了霜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今年的霜降一到，气温就开始下降，一天比一天凉快，特别是早晚寒气格外重，夜里时常落薄霜，清早起来，院里的墙头、菜畦的菜叶、地上的枯草，全都覆着一层白白的霜花，太阳出来才慢慢化开。


    王淑芬院里菜畦里的萝卜也到了最后的丰收，要赶在霜降收上最后一茬儿。


    霜打过的萝卜最是脆甜，没有辣气，正适合腌成冬菜存着慢慢吃。


    这天一大早，王淑芬就拿着小锄头、拎着竹筐，拔萝卜，霜后的泥土松软，不板结，萝卜根很好往外脱，不用费太大劲，没多大一会儿工夫，王淑芬竹筐里装满了萝卜。


    眼看霜降一过，就要立冬了，秋冬腌菜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活计。


    一整个冬天的下饭小菜，全靠霜降、立冬前腌好的萝卜、辣疙瘩、咸菜。


    王淑芬把萝卜全部运回院子，铺开在地上，先择掉烂叶、老根，再一遍遍用水冲洗干净，洗好的萝卜不用暴晒，就摆在院里沥水，晾到表皮干透、不带一点潮气，刚好适合腌制，不容易坏、还更入味。


    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李惠兰抱着几个辣疙瘩走了进来。


    “淑芬嫂子，忙着腌菜呢？”李惠兰笑着走进来，把怀里的辣疙瘩放在院中的桌上，“我刚从巷后过来，这是王阿婆拿的，我给你捎几个过来，她在巷子后头那块空荒地上种的辣疙瘩，今年雨水匀、霜气足，收成格外好，结得个头大、肉厚实，一点空心的都没有。”


    王淑芬一看这又大又圆的辣疙瘩，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走过来，“这可怎么是好，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这辣疙瘩配着萝卜最好，辣疙瘩最耐存，腌出来比萝卜还下饭。”


    “拿着吧，有啥不好意思的。”李惠兰一边说着，一边帮着王淑芬把这几个辣疙瘩一起洗了。


    这新鲜辣疙瘩不能直接吃，吃着冲口发辣，必须经霜、腌制入味才好吃。那个年代的家常做法就是先把辣疙瘩彻底洗净晾干，削去根须硬皮，整块码进干净无水无油的大陶缸，一层辣疙瘩、一层粗盐，层层压实，最是原汁原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封缸腌上二十来天，辣疙瘩就彻底入味了，颜色微微发黄，褪去了生辣气，吃的时候捞出来，切丝或者切条，淋上一点熟豆油，配点蒜泥，是最美味的。


    冬天熬玉米糊糊、贴饼子、蒸馒头，配一碗腌辣疙瘩，再合适不过。


    要是想换口味，还能腌成酱辣疙瘩、五香疙瘩，存上大半年都不会坏，从初冬能一直吃到来年开春。


    这时王淑芬院里的咸菜缸早就刷洗得干干净净，晾干了水。


    今天风大，就在两人寒暄的时候，那萝卜和辣疙瘩也已经晾干了水分。


    王淑芬和李惠兰先把晾干的青萝卜码在缸底，再把处理好的辣疙瘩挨个摆整齐，层层交替，每铺一层就均匀撒一层盐，用洗干净晒干的大石头轻轻压住，防止菜浮起来变质。


    全部码好后，兑上提前煮好、彻底晾凉的花椒盐水，倒进缸里，没过所有萝卜和辣疙瘩，最后盖上干净的粗布盖子，再压上缸盖，严实封好。


    这一缸秋冬腌菜，就稳稳当当存下了，等着慢慢入味，够冬天慢慢吃。


    就在俩人刚把腌菜收拾妥当时，院门外有说话声的动静。


    王淑芬一听随手擦干手上的水，就往院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一瞧，只见一个拎着布袋的女人，正站在吴秀莲家的院墙边上，探着头往院里张望。


    王淑芬瞧着这背影有些眼熟，又不敢确认，于是笑着开口喊了一声：“妹子，你找哪位啊？”


    那女人听见喊声，立马转过头来，脸上笑着应道：“淑芬嫂子，原来你在家呢。”


    王淑芬定睛一看，原来是春杏，当即笑了起来，连忙招呼：“哎呀，原来是春杏妹子！我还寻思是谁呢，就说看着身形眼熟，你来的可不巧，你秀莲嫂子和建国哥不在家，他们送建国爸妈回老家去了。”


    原来自打中秋过后，林卫平和孙芳莲老两口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老家的农活。秋收彻底结束后正是老家整地育肥、收拾土地的关键时候，老两口想着要去建国二叔家借耕牛，把地里的土松一遍，再给土地施底肥，为过冬和来年春耕做准备，家里一堆农活等着收拾，实在放心不下。


    特别是这霜降一到，地里的庄稼该收的必须尽数收回家，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尾农活，地里的地瓜、花生全都刨干净，趁着晴天切晒瓜干、拾掇粮食，麦田也都细细检查补苗，院里的秋菜更是要抓紧收储，预备过冬。


    天再往后冷，地里就彻底不长东西了，要育肥以待来年春耕。


    林承哲听说爷爷奶奶要回乡下，舍不得俩人走，闹着说让爷爷奶奶多待几日。


    林卫平和孙芳莲本就疼孙子，被孩子软磨硬泡，终究心软应下，打算趁着霜降前赶回乡下，把地里活计收拾妥当，也就再多陪孙子几天。


    林建国和吴秀莲放心不下两位老人此次回去单独赶路，特意请了假，专程送老两口回乡。


    一开始林卫平和孙芳莲百般推辞，总说年轻人上班挣钱不容易，随便请假耽误工作，不值当，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知道路线了，不用人送。


    可林建国心里实在不忍心，爹娘年纪大了，秋冬路凉又不好走，哪能让他们独自奔波。便执意要送，反复跟老人宽慰，说他们年轻人手脚利索、办事快，把他们送到老家立马就往回赶，耽误不了几天工，也扣不了多少工钱，老两口拗不过儿子儿媳，最终只能应了下来。


    就这样，夫妻俩在前两天就送林卫平和孙芳莲回了老家，估摸着要耽搁三四天才能回城。


    春杏听着王淑芬说林建国和吴秀莲回老家了，有些失落，“那可真是不巧，我这次过来，也没啥大事，就是我父母从老家托乡里熟人捎来了一些新鲜柿子，霜降的柿子熟透了，这会儿正好吃，我今天拿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王淑芬听着，立马热情招手：“快进屋坐，外头风凉，别站在门口了。”


    说着就领着春杏走进院子，春杏一抬头，看见院里站着的李惠兰，立马笑着打招呼：“惠兰嫂子也在这儿呢，可太巧了。”


    说完，春杏就把手里拎的布袋子放到院中的桌上，里面整整齐齐分了三小袋柿子，看着个头大，颜色也红亮。


    “我都提前分装好啦，一共三袋。”春杏笑着说道，“我自己留的有，这三袋专门给你们，秀莲嫂子不在家，就麻烦淑芬嫂子等她回来，帮我转交她那袋。”


    王淑芬和李惠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推辞：“你老家父母千里迢迢托人捎来的柿子，多不容易，你自己留着吃，给丫丫补补嘴，我们哪好白拿你的东西。”


    春杏连连摆手，“两位嫂子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更别说见外的话了。我那里留的有，当年我走投无路，从老家逃到城里，全是你们帮衬照拂我，后面丫丫来了，还帮我解决丫丫上学的事情，还帮忙找我做工的地方，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一点柿子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


    王淑芬见春杏说得真诚，再推辞反倒生分了，便笑着应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收下了。秀莲那袋我好好给你存着，等她一回来我立马给她送过去，肯定不耽误。”


    一旁的李惠兰看着许久未见的春杏，也笑着开口问道：“春杏，可有日子没见你了，最近在罐头厂干活还顺当不？日子过得咋样？”


    春杏叹了口气，“罐头厂这阵子是淡季，入秋之后订单少、活计少，上工天数不足，挣不了几个钱。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又托人找了个小厂子，领了点零散手工活，闲时在家做，多挣一点是一点，够我和丫丫母女俩糊口。”


    两人听着都默默点头，心里清楚春杏的难处，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带着女儿丫丫在城里租房过日子，无依无靠，所有吃穿用度、孩子花销，全靠她自己起早贪黑打零工、做临时工硬撑着，日子过得属实不容易。


    前两年，有媒婆给春杏说亲，可介绍的那几个相亲对象，条件都一言难尽，要么人品不实，要么待人刻薄，压根不是踏实过日子的模样。


    那时候吴秀莲就总跟她说，过日子不能瞎将就，千万别想着为了找个依靠，就稀里糊涂从一个坑再跳进另一个坑里你，一个人苦点累点不可怕，挣多花多、挣少花少，何况丫丫这孩子格外懂事听话，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母亲，主动帮家里干活、省吃俭用，母女俩一条心、踏踏实实过日子，一步一步往前熬，日子只会越来越稳、越来越好，不用急着委屈自己、勉强凑合。


    春杏也一直记着吴秀莲的劝告，带着丫丫，过着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