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连着刮了好几日，这几天终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这几日雪下得厚重，一脚踩下去，积雪能没过脚踝。


    眼瞅着快到年关，距离过年越来越近，入冬前王淑芬和李惠兰腌的冬菜、萝卜，最近正好开缸食用，今年腌透的白萝卜格外好吃，咬一口又脆又甜，不油不腻，就着稀粥、干粮都合适。


    雪停的这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透，李惠兰便起了床，昨夜的炕床烧得暖和舒适，早晨起来，旁边的火盆还有些余温。


    今天供销社排的中班，不用一早赶去上班，吃过午饭再去也来得及。


    屋内是暖和，可一开门，刺骨的冷风立马灌了进来，不消片刻就冻得手脚发麻。


    李惠兰简单洗漱后，吃了早饭，穿好厚棉袄，往手上套了一副线手套，拢了拢袖口，她又堂屋柜子里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糕点，这是前几日在供销社特意买的。


    她拎着糕点，推门走出院子。这雪堆得厚实，她小心翼翼踩着雪边的墙根走路，避开厚厚的积雪，生怕鞋袜进雪冻脚，她一路顺着巷道，往巷东口走去。


    天实在太冷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她一路顶着寒风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巷东口周媒婆的院子外头，周媒婆的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李惠兰站在门口，朝着院里喊了一句：“周嫂子，在家不？”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她连着喊了两声，屋里才传来一点动静，没一会儿，就瞧着周媒婆披着一件厚棉袄走了出来，边走边抬手打哈欠，一看就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走到院门口，周媒婆看清来人，脸上笑了起来，开口问道：“惠兰妹子，咋的了？这么大冷的天，一大早跑过来，有事？”


    李惠兰看着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周嫂子，大清早的打扰你歇息了，实在对不住。”


    “这有啥打扰不打扰的。”周媒婆摆摆手，连忙推开院门，把她往屋里请，“快进屋，外头风大天冷，别冻着。”


    李惠兰也不推辞，跟着周媒婆走进院子，穿过小院推开门，屋里生着煤炉，炉火烧得足，屋里暖融融的。


    周媒婆随手搬过两把木凳，挨着煤炉摆好，让李惠兰坐下，又拿起桌角的搪瓷水杯，从暖壶里倒出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这天儿，在外头站一会儿都冻透了。”


    李惠兰双手捧着暖和的搪瓷杯，她低头抿了两口热水，心里踏实不少，也不再绕弯子，顺手就把拎来的那封糕点轻轻放到桌上，“周嫂子，我今日一早过来，就是想麻烦你再费心，多给我们家方达物色物色对象。孩子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


    周媒婆闻言，在对面板凳上坐下，笑着说：“我就猜你是为这事来的。惠兰妹子，你放心，方达这孩子踏实本分、老实肯干，不偷不懒，模样周正，人品没得说，我一直都帮他记挂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只是这年头，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不少，合适的姑娘却不好遇，门当户对、性情合得来的，着实不多。”


    她说着，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说起来，之前跟方达相看的宋家姑娘，真是个好姑娘，模样周正，自己工作也好又体面，家里条件也好。要是当初能成，那真是般配，可惜了，终究是没那个缘分。”


    提起这茬儿，李惠兰脸上的笑暗了下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都是命数。”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到底，也是我们方家高攀不起人家。当初相亲，我们家方达是实打实上心了。只是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差了一点，就彻底错过了，不提这茬儿了。”


    说完，她又端起水杯喝了口热水，语气有些焦虑，“周嫂子，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团圆热闹，我这心里就越发惦记方达的婚事，一年年过去，孩子始终单着，我夜里睡觉都时常惦记，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为人父母，一辈子操心劳碌，年少操心孩子衣食读书，长大操心前程婚配，半点松懈不得。


    周媒婆看着她满脸忧心的模样，心里了然，便开口宽慰：“惠兰妹子，你也别太心急。婚姻大事，最是强求不得，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缘分没到，再急也没用，缘分要是到了，那是挡都挡不住的。方达是好孩子，踏实可靠，早晚能遇上合适的姑娘。你安心等着，我这边只要有般配的好姑娘，第一时间帮你们搭线说亲，绝对不会耽误孩子。”


    李惠兰听着这话，心里稍微松了些，连连点头道谢，“那就多麻烦你费心了周嫂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能安稳不少。”


    之后两人又坐着闲聊了几句家常，说说今年的大雪，聊聊年下的置办。


    寒暄了一会儿，李惠兰不愿再多耽误周媒婆歇息，起身道别，周媒婆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她放宽心，婚事慢慢来。李惠兰应着声，离开了周家院子。


    从周媒婆家出来，日头稍稍升高了些，天色更亮堂了，巷子里偶尔能听见远处人家扫雪的声响。


    李惠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而顺着巷子出大路往东大街的邮电所走去，前些天大雪封路，信件没有及时送取，今日雪停，正好去把大姑子方淑琴寄来的信件取回来。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东大街的邮电所，大雪过后的邮电所格外清净，李惠兰走到柜台前，报上自己的名字和住址。工作人员翻了翻搁置的信件，很快找出一封牛皮纸信封的信，递了过来。


    她伸手接过信件，摸了摸厚厚的信封，这里头应该夹着好几页信纸，想来大姑子方淑琴是攒了许多家常话，一次性写在了信里。


    她只认得少数常见字，像这种通篇书信的内容半点看不懂，只能把信揣进棉袄内兜，紧贴着身子放好。


    说来现在方欣是家里学历最高的，现在初三，识字最多，最是稳妥，这信只能等傍晚方欣放学回家，再拆开读给全家人听。


    揣好信封后，她便往家里走去，刚走进自家院里，她透过矮墙一眼就看见隔壁的王淑芬正拿着竹扫帚清扫院里的积雪。


    王淑芬穿着厚棉袄，手里拿着扫帚，这时院里已经扫出了一条路，从屋门口直通院大门，方便进出走路。


    李惠兰隔着矮墙笑着开口招呼：“淑芬嫂子，这么早就忙着扫雪呢？”


    王淑芬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扫帚，直起身子转头看来，搓了搓手，笑着答道：“可不嘛，这几天的大雪，院里雪太厚，不扫条路出来，进出都不方便。眼瞅着就要过小年了，收拾得利索点，看着也清爽。”


    她说着，顺势问道：“对了惠兰妹子，再过几日就是小年，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你们家打算回老家不？”


    李惠兰踩着积雪，往矮墙边走去，叹了口气，“是啊，日子过得太快，一眨眼就到年根底下了。我心里是真想回去，心里也惦记老家。只是还没定下来，能不能回去还不好说。”


    说完，她转头看向王淑芬，反问了一句：“嫂子，你们呢？你们可是好多年没回老家过年了，今年打算回去不？”


    这话问出口，王淑芬苦笑了一下，“回不去，实在回不去。”


    她顿了顿说道：“德成这两年工作又不稳定，做工全看运气，有时候能上几天工挣点钱，有时候一连几日都闲着没活计。手里紧巴巴的，过年光是置办年货、给孩子添置点新衣，就够吃力了。要是再拖家带口回老家，来回的路费、各处的人情开销，根本承担不起。再加上过完年老大和老三、老四的学费，老二现在做义务工，也挣不到钱，好在的是有补贴，就稍微松泛些。”


    一番话说得真实又心酸，李惠兰听着，心里也跟着发酸。都是街坊邻里，朝夕相处多年，王淑芬一家的日子过得艰难，她全都看在眼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日子都不是轻轻松松的，都是咬着牙、熬着苦撑过来的。


    她宽慰道：“嫂子，日子都是熬出来的，慢慢都会好的。孩子慢慢长大，往后开销能少点，德成的活计也能慢慢稳定，熬过这几年就好了。眼下先顾好眼前的日子，过年图个安稳团圆，比啥都强。”


    王淑芬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闲话，寒风又紧了几分，李惠兰便道别回了自家院子。


    现在冬季白天的日头短，夜晚也来得早，傍晚时分，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方欣放学准时回了家，一进屋就跑到炉子边去取暖，“妈，这天也太冷了，不过还好，我们马上就放假了。”


    李惠兰见方欣回来了，把刚炸好的丸子捞了出来，放在了炕桌上，她对着方欣说：“马上就过年了，放假了你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时方守业和方达也陆续回了家，不一会儿，晚饭齐整，准时开饭。


    饭桌上李惠兰从内兜小心翼翼掏出那封厚厚的信件，递到方欣手里，“这是你大姑寄来的信，你快拆开看看，信里都写了些啥，念给大家听听。”


    方守业一听，惊喜地问道：“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还会等几天呢。”


    “这几天大雪封路，人家同志没法送，我今儿个自己去取的。”


    说着方欣接过信件，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她凑到灯下，低头看着信纸，逐字逐句慢慢读着，念给一旁的父母和哥哥听。


    方欣一字一句念着大姑方淑琴的家常。信里先是说了家中老人一切安好，又细细说了自家近况，读到中间，方欣语气带着几分欢喜，抬眼看向父母：“大姑说，学军哥老婆怀孕了，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身子一切安稳，没有不适，明年秋天估计就要生。”


    这话一出，李惠兰立马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欢喜。家里添新丁，是天大的喜事，过年听闻这样的好消息，格外吉利。


    一旁的方守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念叨着：“好，好，是大好事。”


    方欣接着往下读，又念道：“大姑还说，奶奶身体好着呢，只是入了冬，着了一场风寒，现在几乎痊愈了，叫你们莫担心，又说小叔从省城寄了一些吃食回来，给奶奶和表嫂补身体。”


    听到这些方守业和李惠兰的心里安稳了不少。


    信纸后面，方淑琴又细细问起家里过年的打算，询问一家人今年是否打算回老家过年，问问家里年货置办的情况，惦记着一家人的日常冷暖。


    等方欣把整封信的内容逐字逐句读完，叠好信纸装回信封，屋里安静了片刻。


    听到这里，李惠兰脸上的欢喜也暗了下去，叹了口气，回老家过年，她心里是万分愿意的。


    可现实是前几个月回去过一次，再加上前段时间刘大志那样一闹，方达最近心情都不似从前，有点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青青和顾红的缘故，她还是想着给方达介绍对象，处个对象，早点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这样她心里才踏实。


    她心里清楚，今年大概率又是回不去的一年。


    她听着信里说的，学军是秋收结的婚，雅娟又怀孕了，接着就是当爸爸了，可真快啊！再看着自家始终没能定下婚事的方达，李惠兰心里刚压下去的焦灼，又一点点翻涌上来。


    自家方达，品性端正、踏实能干，吃苦耐劳，又会洗衣做饭，样样都好，偏偏感情坎坷，一次次错过缘分，至今还是一人。


    越是临近过年，再听闻旁人的喜事，她心里的着急就越发浓烈。


    她坐在炉边，心里暗暗琢磨。过完年，一定要再托周媒婆多上心，多打听合适的姑娘，哪怕多跑几趟、多托人情，也盼着能让方达早日定下婚事，成家立业，只盼来年春来，缘分能如期而至，了却她一桩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