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一会儿，一桌丰盛的午饭就陆续端上了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桌上摆着一大盘红烧肘子、一盘糖醋鲤鱼，头尾翘起，是过年讨年年有余的好彩头，还有酥炸耦合、红烧鸡块。素菜也齐全，炒绿豆芽、炝拌豆腐以及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炸得金黄的炸糕。桌上另外还摆着花生米、糖块、柿饼几样干果零嘴，两瓶瓶装白酒、两瓶橘子汽水，热气腾腾、年味十足。


    菜全部上齐，一家人围着圆桌依次落座。


    刚坐下没多久，徐家允就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笑着递向一旁的林承哲，“承哲，拿着，这是表舅给你的过年红包。特意给你准备的，祝你新年快乐，同时恭喜你顺利考上高中，好好读书。”


    “这将来啊，表舅带你去香港瞧瞧，看一看，甚至更远，去国外看看。”


    林承哲很懂礼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接，他看了看母亲吴秀莲，又看了看父亲林建国，等着大人发话。


    还没等吴秀莲他们开口，旁边的王慧霞立刻笑着接话：“承哲快拿着，这是你表舅的心意，过年添喜气，该拿的。”


    “像你表舅说的，你好好读书，你就跟着他去见见世面。”


    吴秀莲见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孩子收下。


    林承哲这才双手接过红包，规规矩矩地弯腰道谢：“谢谢表舅，我一定好好读书。”


    徐家允笑得更热络了，连连摆手说不用客气，转头就拿起桌上的白酒瓶，主动给吴秉文和林建国倒满酒杯。


    他端起酒杯，先敬吴秉文：“姨父，过年好，祝您身体硬朗，一年比一年顺当。”


    又转头敬林建国：“建国，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身为车间主任责任重大，我在这里祝你新一年工作顺利，万事顺心。”


    几句客套话说得周到体面，说完便仰头把酒喝尽。


    几人也跟着举杯，待寒暄两句过后，徐家允便慢慢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他先是顺着过年的常见的拉呱话家常，询问林建国所在国营机床厂的近况，问厂里今年订单多不多、效益好不好、车间机床设备新不新、普通零件加工的工序严不严格。


    这些问题问得细致，林建国心里透亮，从方才客厅闲聊，他就察觉徐家允有意打探厂里的情况，心里早有预感，对方是有事要说。


    林建国本来为人稳重，老实本分，他只是老实回话，简单说了几句厂里的现状，效益还算平稳，车间设备都是厂里统一更新的，加工技术有老师傅把关，工序都按规矩来。


    几番试探铺垫过后，徐家允放下酒杯，不再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他对着林建国说：“建国，我这次特意回来过年，不单是走亲戚，确实是有件正事，想好好跟你聊聊。”


    林建国闻言看向他，“哥，你说。”


    “我打算回来开个公司，做个加工厂。”徐家允开口道。


    林建国并不意外，有些意料之中，于是他问道：“那你是打算在咱们本地开，还是去别的地方？”


    “就在咱们这里开。发布页LtXsfB点￠○㎡”徐家允回道，“我看好淄林城郊的位置，那边空地多、租金便宜，离城区也近，交通方便，打算在那边租场地，办个来料加工厂。”


    他慢慢解释自己的情况：“我这些年一直在广东、香港两边跑，接触不少香港过来的货源，主要是小家电的零部件、五金配件这些原材料。香港本地人工太贵，加工成本高，划不来。我之前也想在你表嫂老家广东落地办厂，可南方对外地户口手续繁杂，审批卡得严，不好落地。”


    “思来想去，还是回老家最合适。本地熟人多、安稳，也好扎根，所以这次回来，就想把这个厂子落地办起来。”


    林建国听得认真，他待在国营厂里，一辈子守着铁饭碗，踏踏实实上班干活，从来没想过个人开厂办公司的事。这些年只有偶尔去南方出差，才见过那边有人自己办小厂、做贸易，看着新鲜，他一直没深入了解过，心里确实好奇。


    他迟疑着开口：“我平时只守着车间干活，对个人开厂、办加工这些新事情，懂得不多。不知道你这个厂子，具体需要做哪些手续，我们本地人好不好办？”


    见林建国愿意听、愿意聊，徐家允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接着说清楚难处和需求。


    “建国，说实话，最难的不是租场地、不是找货源，是手续、审批、技术、销路这几样。”


    “我做的是粤港来料加工，配件从广东转运过来，在咱们本地组装加工，一部分返销出去，一部分合规缴税之后可以内销。现在政策刚放开，允许私人办加工厂，可咱们本地普通人没门路。”


    “第一，工商、税务、来料加工备案，普通人跑断腿也不一定批得下来。你在国营大厂多年，跟厂里供销科的人熟，也知道辖区工商、税务是哪些同志在负责，你帮忙搭个线、帮我问问流程，我能少走很多弯路。”


    “第二，技术这块。我做的是电器零件加工组装，精度有要求，我手里缺懂机床、懂规范加工的师傅。你是车间主任，手里技术过硬，平时肯定也认识不少退休的熟练技工，后续你要是能帮忙看看工艺、把把技术关，我这个厂子就能稳得住。”


    “第三，仓储和临时周转。你们厂里要是有闲置小仓库、闲置空地，能不能短期周转堆放配件，租金我正常给，绝不占公家便宜。”


    徐家允话说得诚恳，他还表示资金这方面没问题，只要能办下来一切都好说。


    一旁的王慧霞听得心急，生怕林建国推脱，赶紧接话，“建国，你看，都是自家人，你能帮的一定多帮帮，这是好事，也是帮衬自家长辈晚辈。”


    “还有啊，二姨之前说的话可能有所得罪你了，你也是知道的，你二姨我啊，就是这样的一个性子，心急口快的，你可不要记恨你二姨我啊！”


    吴秀莲坐在一旁，心里分寸清明，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


    “二姨，你不要这样说，建国何时生过你的气，你不要想太多了。”


    “另外二姨，表哥，建国在厂里上班，本职规矩肯定不能破。他只是车间主任，厂里有厂里的制度，不能越权、不能违规办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都是自家人，正经合法的事，能帮的人情、能搭的人脉、能问的路子，建国肯定会尽力。只要不违反厂里规矩、不犯原则，我们都愿意帮。”


    吴秀莲父亲吴秉文年纪大，思想保守，一辈子信奉安稳上班、守好本分，对私人开厂、做买卖这些新生事物，始终不太能接受。


    他皱了皱眉，叮嘱着：“建国，我多说一句。你好好听着，本职工作永远是第一位。你在国营厂上班，端的是公家饭碗，要权衡好两遍，不能破坏厂里规矩、耽误工作。”


    “介绍熟人、问问路子、搭个普通人情，这些都无伤大雅。但是违规越权、动用厂里资源谋私的事，一点都不能碰，听见没有？”


    而一旁的徐家允连忙跟着表态，他知道私人开公司那是新浪潮，对于身处内地的大家肯定很陌生，他生怕大家多虑，赶紧解释：“姨父，您放心，我绝对是合法合规办厂，不走歪路、不搞投机倒把。我不需要建国动用厂里职权徇私，更不会让他违规犯错。”


    “我就是想让建国帮我两件小事。第一，帮我问问工商、税务、外贸这边的正规审批流程，介绍几个熟人，我自己正规递交材料、正规办证。第二，后续厂子开起来，偶尔帮我看看加工技术、提点经验，算是技术帮忙，不占公家便宜，不碰厂里红线。”


    “等我厂子手续全部批下来，步入正轨，后续本地代销、跑市场这些活，我自己找推销员、自己跑销路，一点不会为难建国。”


    话说得坦诚透亮，一家人心里都清楚了底。


    林建国听着表哥徐家允的这些话，同自己猜测的都差不多，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他做事情向来是对事不对人，他看着徐家允说着：“行，表哥，既然你这样说了，咱们自家人我不推脱。”


    “等两天年后上班，我去厂里问问同事，找找平时对接工商、税务、外贸站的熟人，帮你打听清楚今年来料加工的审批政策、办证流程。能搭线的我帮你搭线，能问清楚的我帮你问清楚。”


    徐家允一听这话，脸上大喜，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立刻端起满杯酒，郑重看向林建国。


    “建国，太谢谢你了。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个厂子顺利办下来，你就是我这个加工厂最大的功臣。以后厂子稳定投产，偶尔遇到零件加工拿不准的难题，我抽空上门找你请教两句。都是自家人，纯粹麻烦你指点几句，一点报酬都不会提，绝不耽误你厂里工作，更不会让你担半分风险。”


    林建国端着酒杯，也细细说着他的原则，免得日后生出误会，“那哥，咱们先把话说清楚，休息日私下闲聊，我能帮你捋捋加工工艺、讲讲把控次品的法子，这没问题。但有两条底线我不能破，第一，工作日上班，厂里的事我要专心做好，绝不会分心掺和你的加工厂；第二，厂里的机床、图纸、量具全是公家资产，半分都不能往外借，这是厂里定下的硬规矩，谁碰谁受处分。”


    一旁吴秉文连连点头，“建国说得没错，私下指点手艺只是人情，可不能收人家钱财、动用公家物件，那要是丢了车间主任的差事，得不偿失。”


    王慧霞赶紧跟着搭话：“你们放心，这点分寸我们懂，绝对不会让建国犯半点厂里的规矩。”


    王慧娟在一旁听了他们说的话，终于是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连忙说着：“是啊！在自己的能力和职业范围内能帮当然帮，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存在那些虚头巴尾的，但是不能触碰红线，那红线就是自己的原则和厂里面的规章制度，那可不能犯。”


    王慧霞听着姐姐王慧娟这番话，就笑着说：“我的姐姐耶，真不愧是老师，分析事情是头头是道。”


    “别贫嘴了，我这是职业病了改不了了，”王慧娟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大家伙赶紧动筷子吃饭，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徐家允听着大家的话，连连应声保证，双手举杯，再次向林建国敬酒。


    一行人拉呱到傍晚吃了晚饭，才各自回了家。


    王慧霞这次因为儿子要回老家开公司，这肯定得长住了，于是好多天前都托王慧娟把他们的房子给打扫了一遍，今晚刚刚好可以彻底休息休息。


    而这边林建国和吴秀莲领着林承哲就往枣子巷走去。


    夜晚夫妻二人躺进被窝，翻来覆去许久，谁都没有睡意，吴秀莲侧过身子，凑近林建国，开口问话：“建国，等年后厂里开工上班，你去哪里打听办加工厂手续的事？你可一定要有分寸。”


    林建国点了下头，“嗯，你放心，只帮忙问问流程，搭两句熟人的线，不算出格。”


    吴秀莲听完心里依旧放不下，细细叮嘱起来，“打听消息归打听消息，你心里一定要把分寸攥牢，万万不能坏了厂里定下的规矩。你这车间主任的位置，干了这么多年才稳下来，是半点都不能冒险。”


    她顿了顿，又把中午饭桌上父亲的话重新提起：“爸中午说得没错，私下找人问问办证步骤、介绍认识办事人员，这种人情无妨。但公家的机床、图纸、库房，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心思借给表哥。还有技术指点，只能等你休息天、下班回家空闲的时候随口聊聊，上班在岗绝不能分心琢磨他厂子的事，更不能借着厂里名义去帮他办事。”


    “还有一件事你得记死，”吴秀莲比先前还认真了，“表哥方才敬酒时说以后麻烦你多费心，这话你得留心。国营厂干部在外帮私厂做事，收好处、拿酬劳是明文禁止的，真要是被厂里领导、纪检查到，轻则扣工资写检讨，重则撤掉你车间主任的职务。”


    林建国侧过身，伸手搭在吴秀莲胳膊上，“我心里有数，这些底线我分得清清楚楚。我只抽空帮他问问工商、税务那边的审批材料，其余但凡沾公家资源、沾钱财酬劳的事，我一概不沾边。休息日闲聊指点工艺，也纯粹亲戚间搭把手，分文不会收。”


    吴秀莲听完稍稍松了口气，两人又安静躺了片刻，心里装着白天饭桌上的心事，过了许久，才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