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巷子里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晚风穿过院墙,带着秋天的凉意。发布页Ltxsdz…℃〇M
方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晚饭,饭吃过大半,李惠兰拿出了白天收到的大姑姐方淑琴的那封回信,递到一旁的方欣手里。
方欣伸手接过信封,取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摊开铺平,认真看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慢慢念出声。
信的开头,方淑琴先是得知方达领证、九月初九办婚事的消息,特意写了一大段恭喜的话,替家里终于办成喜事高兴。
接着方欣继续念着,语气一下子扬了起来,满脸喜色,抬头看向李惠兰他们。
“爸,妈,大姑还说,咱们雅娟嫂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这话一出,李惠兰,方守业和方达瞬间都精神起来。
李惠兰连连点头,“真是大好事,双喜临门!方达结婚,家里又添新丁,太好了。回头咱们一定要好好备一份厚礼,给孩子添喜。”
方守业也跟着点头,眼底难得有了笑意。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方欣接着往下念信里的内容。
“大姑在信里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家里帮忙照看雅娟坐月子,家里琐事多,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抽不出空闲写信,所以耽搁到现在才回信,让家里不要多心。”
“大姑还特意说了,已经把哥结婚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奶奶。奶奶听说大孙子终于领证成家,高兴得一整晚没睡好,特意去拜了祖先,焚香告知祖宗,方家后辈开枝散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方欣继续往下念,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大姑在信里交代,哥办喜酒那天,学军哥过不来。雅娟嫂子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还在坐月子,身子虚,离不开人。小孩子年纪太小,是个奶娃娃,经不起长途颠簸,一个人在家根本没人照看。再加上眼下正是秋收收尾的紧要时候,家里地里还有一堆农活没收拾完,学军哥走不开,不过大姑、大姑父还有奶奶,三人会准时过来参加酒席,给哥贺喜。”
李惠兰听完,叹了口气。
“也是这个道理,月子里的产妇和小婴儿最金贵,确实不方便出远门,能理解。人平安健康比什么都强。”
方守业也跟着应声,“农事缠身,家事也多,没办法,不来就不来吧,心意到了就够了。”
方欣停顿几秒,抿了抿嘴,继续念信里的后半段内容,语气有些低沉。
“爸、妈、哥,大姑说原本她是不想让奶奶长途奔波过来的。因为奶奶自打去年入冬那场风寒过后,身子就彻底垮了下来,大不如从前。往年老人家身子硬朗,能下地干活,能料理家事,这一年多一直反反复复不舒服,常年靠休养。这大半年,基本都是巧儿姐在家守着,日日照看、贴身照顾。”
“啥?你奶奶病了?”方守业一惊。
方欣点了点头,“爸你先别急,我接着念。”
“大姑说怕路途遥远,坐车颠簸折腾,老人身体扛不住,一直劝她不来。可奶奶态度格外坚决,说什么都要来。”
“奶奶年纪大了,心里执念重,说自己年纪越来越大,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不知道还能熬几年。这么多年没来过儿子家里,大孙子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她作为奶奶,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到场,亲眼看着孙子成家立业,才算圆满。”
方欣念完这段话,安静地抬眼看向一家人。
饭桌前瞬间安静下来。
方达低着头坐在原位,听完奶奶的近况,心里酸涩得厉害,奶奶生病了还执意要来参加自己的婚礼,眼眶一热,他没敢抬头,心里又暖又愧疚。
方守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心里又惊又急。
“去年冬天风寒之后身子就垮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李惠兰也连忙追问方欣:“你大姑信里有没有写,奶奶有没有去镇上看医生?身子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拖了这么久,一直瞒着我们?”
方欣轻轻摇了摇头。
“大姑没细说病情,就只写了身子差、怕颠簸。”
方守业沉默良久,重重叹了一口长气,伸手拿起桌旁的白酒杯,灌了一大口酒,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没等众人缓过情绪,方欣再次开口,念起了信里最后一段内容。
“爸妈,大姑在信里还问,有没有给小叔写信、发电报。”
“大姑说这么多年,小叔在外成家立业,现在奶奶日日念叨他,心里挂念他。这次哥结婚是家里大喜事,奶奶特意嘱咐,一定要通知小叔一家回来团聚,她想再见一见小叔,心里才能安心。”
听完这些话,李惠兰下意识转头看向方守业。
方守业脸色疲惫,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半个多月了,信早就寄出去了,到现在半点回信都没有,也没收到他的电报。”
李惠兰沉默片刻,开口宽慰。
“估计是那边工作太忙,没顾上看信,一时半会儿没能回信。”
话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却满是唏嘘。
她嫁进方家这么多年,刚进门的时候,方守则还在读高中,作为大嫂,她一直尽心尽责,处处照看小叔,吃喝穿戴、读书琐事,能帮的从来不含糊,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
可自从方守则外出工作、成家立业之后,和老家的联系越来越少。
一年到头难得有一封书信,更别说回来探亲。别说他们哥嫂,就连亲生母亲他也没多少时间来问候一下,偶尔逢年过节,寄点礼品。
想到这里,李惠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方守业。
“明天一早,你去发一封加急电报给守则。平信太慢,容易耽搁。电报传得快,让他务必收到消息,看看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
方守业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
此时满桌的饭菜还温热,却没人再有胃口,整个屋子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