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最后一场宴席结束。发布页Ltxsdz…℃〇M
院里帮忙的人正忙着收拾碗筷桌椅,大部分吃酒的客人吃完饭便离开了,只有一帮年轻小辈还没有走。
按着当地的老习俗,新婚夜里总要闹闹洞房,图个吉利热闹。
一群本家兄弟,有李惠兰娘家的后辈,这次方达结婚,李惠兰写信回娘家告诉他们,可父母从没出过远门,不识路,加上哥嫂要忙地里的活,还有侄子工作的事情,就走不开,就来了几个李家本家的亲戚。
另外还有几个街坊小伙子吵吵嚷嚷,大家一窝蜂堵在新房门口,嘴里说着各式各样打趣的玩笑话,吵着要进去看新娘子。
方达被挤在门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垂着眼,扭头往屋里望,宋雪娟正端端坐在床沿。
本来就不情愿这场婚事,门口一阵阵吵闹起哄的声音,只叫她心里越发烦躁,脸上明明白白露着不悦,眉头紧锁,半点新娘子该有的喜色都没有。
宋秀凤就站在房门边上,见这群人闹得没完,往前一站,把门口拦住,扬声说道:“闹洞房可以,要闹先拿红包出来。你们都是婆家的亲戚朋友,红包拿出来才准进门。”
围在门口的众人一听还有这么个规矩,当即就不乐意了。
“哪有这个道理,闹洞房就是图个热闹,哪里还要红包?”
“是啊,别处都没这个说法,怎么到这儿还要给钱才让闹。”
“大喜的日子图个乐呵,哪来这么多讲究。”
大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都不肯掏红包。
闹洞房的劲头也弱了大半,就在门口说笑扯皮。
院子另一边,卢氏正拉着李惠兰的手,语气真切。
“亲家母,我家雪娟性子倔,脾气大,往后过日子,还得多麻烦你们多包容她一点。发布页Ltxsdz…℃〇M”
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宋裁缝冷不丁开口,“包容啥包容,明天他们就搬去印刷厂那套新房子住,这话该跟方达讲,他要是敢欺负雪娟,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卢氏一听宋裁缝这话,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我正跟亲家母说话呢,你别扯这些硬话。亲家母,你别听他的,他这人就是这样。”
李惠兰讪讪地笑了两声,心里不是滋味。她心里清楚,今晚一过,明天儿子就要搬去印刷厂的单位房住,不能天天回家里了。说起来,倒像是自家嫁出去一个女儿一样。那套单位房离宋裁缝家不过一条街,宋雪娟想回娘家抬脚就能到。可方达要回这边,得从城西绕一大圈穿过城中,才能到家,路途远不少。
想到往后不能时常看见儿子,李惠兰心里只觉得阵阵发酸。
方守业站在旁边,把妻子的神色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李惠兰的肩膀,转头对着宋裁缝和卢氏,语气诚恳:“亲家公,亲家母,你们放心。雪娟嫁到我们方家,我们就当自家女儿看待。只要两个孩子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我们做长辈的,没有不疼的道理。”
卢氏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这边新房门口闹洞房的众人,也不愿意给红包,闹也闹不起来,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三三两两散开告辞。
李惠兰和方守业连忙上前,连连拱手送客。
卢氏趁着这个空档,便走进新房。
方达看见岳母卢氏进来,连忙起身:“妈,快进来坐。”
卢氏笑着应了一声。方达抬眼瞟了瞟宋雪娟,对方脸绷得紧紧的,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宋秀凤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方达,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方达也看出气氛尴尬,很识趣地开口:“妈,那你们说说话,我出去照看一下客人。”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人刚走出去,宋秀凤就压着嗓子小声嘀咕:“还不识相,傻帽。”
“秀凤,别多嘴。”卢氏低声呵斥了一句。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三人,卢氏坐到床沿边上,对着宋雪娟说起体己话。
“雪娟,婚已经结了,往后就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方家父母人厚道,对你也上心,你跟方达好好相处。之前提的那些条件,就不要再揪着说了。”
宋雪娟垂着眼,语气没有半分退让:“那些都是硬性条件,不可能不提。”
卢氏劝道:“过日子不是讲条件。明天你们就搬去新房子,房子那边也是按着你的要求收拾妥当的。你想想,方家老两口想见儿子,还要绕那么远的路,也不容易。”
宋雪娟轻呵了一声:“那又怎么样?谁家娶媳妇不是这样?”
宋秀凤在边上接话,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妈,我看你就别劝了,二姐心里什么都清楚。方达就是个老实人,管他做什么,二姐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卢氏立刻瞪了宋秀凤一眼,眼神严厉。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再多说也听不进去,便说道:“行,我说再多你不听,我也没办法。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拉起宋秀凤就往外走。
院子里,宋裁缝早就等得不耐烦,嘴巴翘得老高,看见母女二人出来,开口就嘟囔:“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屋里说什么。雪娟明天还要回门,往后大多都在我们那一片住着。”
讲完,袖子一甩,抬脚就要往外走。
李惠兰、方守业还有方达都站在院里,听见这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卢氏连忙赔笑:“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嘴巴上没个把门的,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惠兰把卢氏一行人送到院门口,又寒暄了几句,目送宋家一行人走远。
院里的宾客已经全部散尽,曾翠兰年纪大,折腾一天累了,早早回屋歇息,方守则、方淑琴也各自回房休息。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惠兰和方守业站在院子当中,想到明天儿子就要搬去别处居住,心里一阵阵发酸。
李惠兰走上前,拉住方达的手,眼眶已经红了。
“儿子,今天你成家了,长大了,往后就是一家之主。以后过日子,凡事多担待,好好待雪娟,遇事多商量,家里这边你不用挂念,我们都好。”
叮嘱完一番,她挥了挥手:“快去吧,今晚是你们的新婚之夜。”
方达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声音有些嘶哑,“爸,妈,我就算住那边的房子,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去吧。”李惠兰又挥了挥手。
方达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才转身往新房方向走。李惠兰再也绷不住,一头靠进方守业怀里,小声哭了出来。
新房里面,宋雪娟已经侧躺下了。
方达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屋里安安静静,他蹑手蹑脚挪到床边,想要掀开被子躺上去。
还没等他挨到床铺,宋雪娟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但没有睁眼:“我没睡着,你别想来床上。”
方达一听这话,有些尴尬,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争辩,随后就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褥出来,铺开在离床不远的地面上。
不是红绸喜被,就是普通的棉褥。
他躺倒在地上,看着床上宋雪娟侧躺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记得宋雪娟给他提的那些条件,心里很是无奈。
新婚的屋子,两个人各占一处,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