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省城的气温骤降,寒意刺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天夜里,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落了一地,给楼顶、树梢、路面都盖了薄薄一层白,寒风裹着雪气,吹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曾翠兰自打跟着儿子方守则来省城之后,家里的气氛还算融洽,她原本还在担心刘美静性子强势,心思多,婆婆儿媳住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
可这次来刘美静和母亲秦氏,对曾翠兰的态度很是客气,平日里说话和和气气,也不让曾翠兰做家务,买菜的时候还会特意带些老太太爱吃的软糯糕点、新鲜蔬菜。
曾翠兰本就心思朴实,刚来城里的时候处处拘谨忐忑,总觉得自己是乡下人,住在儿子儿媳家里添麻烦,整日小心翼翼。
这阵子婆媳、亲家对自己格外客气周到,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只当是一家人相处久了,彼此磨合开了,心里暗自欣慰,觉得总算能安稳踏实在儿子身边过日子。
可方守则心里却想得没那么简单。
他太了解自己妻子和岳母的性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他看着母亲来这里,家里没有争吵别扭,一家人相处和谐,这是他一直期盼的光景。
他即便心中疑虑,也不会主动开口戳破,只默默地观察。
初雪落下的这天下午,天气冷得厉害。
秦氏趁着做饭的空档,就跟刘美静商量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今天下雪天冷,晚上咱们弄个热锅吃,热闹热闹。多买点守则他们爱吃的菜,再买两瓶饮料。”
“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趁这个机会,把文杰盘铺面要钱的事,好好跟守则提一提。”
刘美静一听母亲这话也猜到了她的用意,于是点头应下。
弟弟刘文杰和弟妹一直没有稳定营生,前段时间看中街边一个小铺面,想盘下来做点小生意,手里缺一大笔本钱,秦氏手里没钱,刘美静的工资也不多,只有找方守则,想着他们只要态度放软、好好说话,再借着一家人团聚的氛围,大概率方守则不会拒绝。
为此,她们才这般刻意对曾翠兰客客气气。
傍晚时分,晚饭准时备好,窗外雪花飘飘,屋里暖意融融,
桌子中间摆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热锅,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荤素搭配,都是方守则和曾翠兰爱吃的。
一家人围坐餐桌吃饭,气氛格外热闹,秦氏全程十分殷勤,不停给曾翠兰夹菜、添汤,嘴里不停念叨天冷要多吃点暖身子。
“亲家母,快多吃点,这天寒地冻的,吃点热乎菜,身子暖和。”
曾翠兰很是不自在,连忙道谢,心里还有些受宠若惊,反复说自己来夹就好。
吃了大半晌,饭桌上气氛正好,刘美静看准时机,放下手里的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了口。
“守则,今天一家人难得这么热闹,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就是文杰,最近看好了一个街边铺面,想盘下来做点正经小买卖,好好踏实过日子。就是手头本钱不够,家里暂时拿不出多余的钱,想跟你借一笔,帮他把铺面盘下来。”
话音落下,方守则心中瞬间了然。
他心里暗暗失笑,果然如此。这大半个月的和和气气、百般讨好,根本不是真心的,全是为了今天这事儿。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神色平静,抬眼看向刘美静,语气淡淡地反问着:“文杰这些年前前后后,用了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刘美静一听,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下意识地说道:“哪有多少?都是零零碎碎的小钱,都是一家人,哪能算得这么清楚。”
“是不是小钱,我心里有数。”只见方守则放下碗筷,语气沉稳笃定,“你们记不清,我记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直接起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笔记本走了出来,重新坐回餐桌前。
方守则翻开笔记本,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八二年三月,刘文杰打架赔偿,从我这里拿走五十元;八二年七月,说要学手艺拜师,拿走五十元;八三年年底,过年置办年货,拿走六十元。八四年四月,声称摆摊进货,拿走一百元;八四年九月,说要去南方,外出打工路费不够,拿走两百元。八五二月,春节串门,借口周转拿走一百元;八五年五月,打牌输钱补缺,拿走七十元……”
他语速平缓,一笔笔账目清晰明了,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这念出来的还只是冰山一角,方守则只是挑着念的罢了,他也想给刘美静和秦氏留点余地。
此时饭桌上气氛瞬间僵住了。
曾翠兰听得一脸震惊,她一直以为儿媳娘家只是偶尔零碎接济,从来不知道这些年竟然拿了这么多钱,她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儿子方守则的为人,从小都懂事听话,节省,他能这么帮助刘美静一家,拿出这么多钱,可见儿子这些年多在乎,多看重刘美静和她家人。
不过她看儿媳这一家子,似乎并不知道感恩,也不知足。
而这时的刘美静彻底哑口无言,脸颊发烫,她从来没想过,方守则竟然把每一笔钱都记得这么清楚,还专门记在本子上。
一旁的秦氏彻底坐不住了,脸色又急又恼,立刻开口反驳:“不可能!哪有这么多!都是孩子随口周转的零花钱,怎么能这么一笔笔算计?一家人过日子,哪里能算得这么精细!”
方守则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地说道:“妈,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我之前从来没有提过一句,从来没有计较过半分。每次文杰开口,我能帮就帮,从来没有推诿。可他次次拿钱,次次一事无成。拿钱学手艺,半途而废;拿钱摆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外出打工,没几天就跑了回来。”
他看向刘美静和秦氏,语气严肃。
“刘文杰他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他是次次失败,次次伸手要钱。这一次盘铺面,若是再赔了,下一次,他又打算用什么理由来开口?”
这一句话,问得母女二人无言以对。
温热的热锅还在冒着热气,满桌好菜没人再动一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