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内的秩序稳定下来之后,洪启明在省衙正堂里召集了一次短暂的军事会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正堂里的地图已经换成了浙江全境图,杭州以南的绍兴、宁波、台州、金华等地都画在图上,绍兴和宁波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朱墨的痕迹在纸面上干燥之后微微凸起。黄文金蹲在图的东侧,用炭条在绍兴和宁波之间画了一条连线:“杭州既下,绍兴就是下一步最顺理成章的目标。绍兴离杭州最近,钱塘江对岸就是绍兴府的地界,从杭州到绍兴走水路一天可到。宁波是浙江最大的港口,也是海上商路的起点,如果控制宁波港,海上的通道就打开了。”
刘阿大蹲在旁边,手在宁波的位置点了一下:“绍兴的守军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杭州陷落的消息了,大概率不会死守。宁波那边消息传得慢些,但等绍兴一破,宁波的守军也会知道。”
“分两路走。”洪启明站起来,在地图前站定,“黄文金带主力从钱塘江渡江,直取绍兴。刘阿大带一部从陆路沿杭州湾南岸东进,包抄绍兴侧翼。绍兴拿下之后,主力合为一处,继续向宁波推进。留赵四在杭州协调善后和治安,维持行政运行,保证杭州城的供应线不断。我随军南下。”
当天下午,第一批部队在杭州城南的渡口登船。船顺着钱塘江的流向朝东南方向前进,天色微阴,江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色云影。黄文金站在船头,用望远镜看了看对岸的渡口方向,对岸的渡口码头空荡荡的,看不到旗帜和哨兵。主力渡江之后没有遇到抵抗,先头部队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绍兴城北的官道入口。发布页LtXsfB点¢○㎡
绍兴城的城墙比杭州矮,但护城河比杭州宽。城门紧闭着,城头上没有挂旗。黄文金派人靠近城下喊话:“镇南王大军已至,杭州已克,绍兴孤城难守,开城不杀。”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侧身从门缝里挤出来,举着双手走到城外的空地上,报了自己的身份,说他是绍兴府衙的留守文书,知府已经跑了,城里只剩下几个老吏和守城的本乡人。他说城里的清军昨夜就撤了,沿着东面的大路往宁波方向走的,走之前把城内的粮仓封了。
洪启明进城之后绕着城墙走了一圈。绍兴城内比杭州安静得多,但街道整洁,店铺的门面也完好。城墙上有几处旧损,但整体结构完整。城里还有几百户人家没有走,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朝街上张望。他在城墙东北角站了一会儿,往东望去,宁波方向的地平线在午后淡淡的阳光里延伸着,隐入远方的水汽中。
绍兴收复当天,黄文金的前锋已经沿着官道向东推进了三十里。沿途没有遇到清军主力,只有零散掉队的清军兵卒丢弃的衣物和几辆翻倒的板车,板车上的辎重已经被卸空了。铁大柱从后方运来了一批新到的干粮和弹药,船队在绍兴东面的河道上临时设立了补给点。当天傍晚,洪启明在绍兴城东门外的一个草棚里跟黄文金和刘阿大碰了一下头。草棚里点着一盏油灯,三人蹲在地上,中间摊着一幅宁波周边的地形图。
刘阿大说:“宁波那边有港口,港内有几条洋人商船,城里的清军多半会利用港口做退路。如果我们从绍兴出发走陆路,三天之内能到宁波城下。如果从钱塘江转水路沿杭州湾东进,两天能到,且可以绕过沿途的几处驻军据点。”
黄文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沿江的虚线:“走水路。沿杭州湾南岸,从绍兴以东的河网入海,再从宁波港的外围水道绕到城北港口处封住。如果清军想从港口逃走,从北面登陆的部队可以截断他们的退路。”
第二天,部队分水陆两路出发。水路由铁大柱的船队沿杭州湾内河水道向宁波方向推进,陆路由黄文金带领主力沿宁波官道东进。洪启明走的是水路。船队沿着杭州湾南岸的内河水道行进,两岸是成片的盐田和滩涂,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碉堡和砖窑。河道两侧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和碱蓬,水面开阔,偶有几艘渔船收网停泊,在正午的阳光下静静地浮着。
当天傍晚,船队抵达了宁波外围的水道。岸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房屋和码头,村落之间有了新砌的砖墙和整齐的屋瓦,比绍兴沿路看到的村落更有生气。入夜后,几艘先遣船靠近了宁波城北的码头区,码头区的栈桥完好无损,岸上没有清军驻守的哨位,但栈桥尽头停着几艘中型货船,船上空无一人,船舷边的缆绳松开了,在江水里漂荡着。洪启明在码头边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空间膜贴着码头和港区向前铺开,沿着岸边延伸覆盖了城区。城内大半是空的,少数暖红色光点稀疏地分布在几处住宅区中,没有密集的军营和操练场地。城里的主要官署和驿站方向人影稀少,院子里有几盏灯亮着,但没有持续的行人进出。宁波的守军主力似乎已经提前离开了。
后半夜船队全部靠了岸,部队有序地进入宁波城区。街巷安静,商铺关门,沿街的院墙缝隙里偶有几缕灯光从窗纸透出。先头部队沿着主街推进,没有遇到阻拦。洪启明在港口附近停了下来,面前是宁波港。港口的水面平静如镜,几艘洋人商船静静地泊在码头边,船舷上锈迹斑斑,像是已经停了有一阵子。码头上堆着一些旧货箱,被雨淋得发白,上面贴着的标签模糊不清。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线灰白色的天际线,水天相接处泛着细密的光,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水气息。
天亮之后,洪启明站在港口的栈桥尽头朝海面望了一会儿。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从东面吹来,港口的潮水正在缓慢地上涨,漫过栈桥底部的石基,在晨曦中泛着细密的波纹。远处海面上有海鸥在盘旋,叫声被海风拉长成断断续续的调子。岸上的街道开始有人走动了,几家铺子正在卸门板,有人在门口的台阶上洒水扫地。他沿着港口走了一段,在岸边一处水闸旁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水闸的闸口——铁制闸门表面有些锈蚀,但结构完整,能正常启闭。他站起来继续沿着港口走完了剩下的半圈,把港区的地形和码头分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宁波港的规模比他在苏州运河和上海黄浦江见过的所有港口都大,码头长度和吃水深度都远远超过目前的建设能力,而未来只要稍作修缮就能投入使用。他在岸边站了好一阵,太阳升起来之后把港口的轮廓照得分明。他的身后,街巷里的行人和卸门板的声音开始多起来,在晨光里渐渐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