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港的扩建工程在腊月中旬正式动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扩建后的港口将新增四个泊位和一个修船坞，铁大柱的船运队也在同月新添了二十艘中型货船，船身用新出的铁料加固了龙骨，吃水比旧船深了一截，能跑更远的海路。


    这批新船下水的那天，港口的栈桥上站满了人。二十艘船并排停在码头边，船头的缆绳系在统一的铁桩上，船舷刷了深灰色的桐油漆，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船运队的领航员蹲在船头检查舵绳的松紧度，有人站在船尾解开系缆，将第一艘船推离码头。船身缓缓转向航道，新漆的船舷在水面上映出一道拉长的倒影，慢慢驶向港外的海面，在港口的防波堤转弯处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与此同时，从南洋方向驶来的第一支正式船队也在同一周抵达了宁波港。船队由五艘中型商船组成，船身吃水很深，桅杆上挂着陈氏商行的旗。船队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的人认出了旗子上的标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在岸边等着看。第一艘船靠了栈桥，船上的舷梯放下来，陈嘉玥第一个下了船，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账房先生和工程技术人员。她上码头之后先跟许二柱核对了一遍货单，然后朝码头边的仓库方向指了指。随行的账房先生把一只铁皮箱抱上了码头，打开箱盖，里面是满满一箱银元。


    陈嘉玥当天下午在宁波府衙的后院里跟洪启明见了一面。她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把一只旧皮包搁在膝盖上，开门见山地说：“南洋那边已经定下来了。陈家牵头，联合新加坡、槟城、马六甲等地的十几家商号，共同成立一家南洋联合商行，专门负责向浙江投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第一期资金已经到位。第二期资金将在明年开春后陆续抵达，用于支持钢铁厂扩建和铁路延伸段建设。“她说着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文件封面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南洋联合商行投资合作框架“，内页列着各商号的出资额、投资方向和合作方式。她翻到最后一页：“如果浙江这边能保证稳定的政策环境和良好的治安保障，南洋那边的合作方愿意继续扩大投资规模。他们不仅想投实业，还想在浙江设立常驻的商行和办事机构，长期经营。他们最关心的是商路的畅通和货款的回收，但这两个前提条件在浙江目前都具备。“


    洪启明接过文件翻了一遍，翻完之后放回桌面：“第一批资金进来之后，先投纺织和印染。浙江的丝绸和棉布底子好，南洋那边有市场，两边正好对接得上。“


    陈嘉玥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放进皮包里。她站起来的时候在石桌边沿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手指触到桌面时自然借力了一下。她走回码头的路上经过钢铁厂区的时候放慢脚步，站在厂区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第二座炉的炉顶冒烟的方向，然后才继续往码头方向走。


    南洋资金全面进入的直接影响，在随后的几周内逐步显现。运河边的工坊区新开了一排织布厂，用的是南洋商行从新加坡运来的新式织机，比本地的老式织机快了三倍。新厂房用新砖砌的，屋顶铺了从南洋运来的瓦，檐口整齐划一。杭州城西的移民安置点附近也新开了一间小型农具厂，装备了从南洋运来的几台机械加工设备，能够批量生产锄头、犁铧和镰刀，比手工锻造的产量高了好几倍。农具出厂之后直接分发到各府的善后处，再由善后处按需分配发放给各安置点的农户。


    与此同时，军务署方面也在同步推进参谋长制度的建设。洪启明找了黄文金和赵四来谈了一次，把参谋长制度的基本框架敲定了下来。参谋长不直接指挥战斗，但负责制定作战计划、部署情报收集和规划物资调配。赵四先被任命为三军总参谋长，负责各部队之间的调度协调和战区划分，确保各军在统一指挥下形成合力，避免各自为战带来的混乱和误判。各营各支队设随军参谋长，由军务署统一选派，随军参谋长必须熟悉所驻地区的官道、河网和村庄分布情况，能独立制订行军和补给方案，且不受部队主将的个人风格影响。参谋长有权在战前单独向军务署呈报一份独立的作战评估报告，作为决策参考。


    新制度的推行并不意味着以往就没有过类似的协调工作，只是以前全靠各部队主将之间互相信任来协调。如今有了正式的参谋长制度，主将和参谋长之间形成了相互制衡和监督的关系，指挥和参谋各自独立运作，又相互配合，部队的整体效率有了显着的提升。


    腊月下旬，第一批经过参谋长培训的人员开始分派到各部队。各部队的军务署案头多了一摞新的作战预案和物资调度表，文件格式统一，比之前的手写记录规范了不少。每支部队在驻地都设立了参谋长专用的地图室和值班岗，行军途中由参谋长负责绘制路线图、标记宿营地点、估算粮草消耗量。


    船队的扩建与参谋长制度在同一个月内齐头并进。铁大柱的船运队新增的二十艘中型货船在投入使用后，第一次跑的就是矿石运输线。矿石船队的周转速度明显提升，从宁波到太平军矿区再返航，原本需要往返二十天才能完成一个批次的交接，如今随着新船投入和调度流程的优化，缩短到了十二天左右。越来越多的矿石在宁波钢铁厂的料场上堆成连绵的暗褐色小山，被分批送进炼铁炉，变成铁锭和钢轨。


    杭州苏州段的铁路前期勘测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美国工程师在勘测报告上签了字，标出了沿线的主要桥梁和隧道位置。南洋的资金已经到位，宁波的钢铁厂能供应充足的铁轨，江南大营的军火库存已经转为民用物资。蒸汽机车需要的煤和维修配件在宁波港口已经备了一批，机车很快就会进入制造阶段。整条线已经从图纸上站了起来，正在变成穿过田野和村庄的一条真实铁轨。年前，新的订单已经安排下去了，下个月还会有更多的钢材从炉膛里流出来。远处的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钢轨从霜层下方穿过，笔直地铺向远方。夜间的炉火在港口方向的低空烧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映在钢铁厂刚立起的新烟囱上，在夜色里形成一道细长而稳定的红色剪影，随着夜风轻微地跳动着。那道光在整个夜色的底色中占了一块固定的位置，从港口一直延伸到运河和铁路的方向，在方圆几里内都能看到。炉火持续燃烧着，在远处的水面和田野上投下一片低沉的暖色光晕，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