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沉的目光,越过控制台前的一地狼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楚黎那只依然握着黄铜舵盘的右手上。
因为过度用力。
少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指关节泛出一种病态的冷白。
那只手,前几天才在地下赛车场里,用一颗砂糖橘砸碎了持枪劫匪的头骨。
现在。
又在狂风巨浪中,单手强行扭转了数万吨级游轮的航向。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修罗煞气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沉。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楚黎在男人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心底暗叫一声不好。
完了。
刚才光顾着把船开出暗礁群保命,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号。这风头出得,直接把马甲的拉链都给扯断了。
这要是被这暴君揪住不放,他今晚的腰还要不要了?
电光火石之间。
楚黎那原本死死握住舵盘、仿佛长在上面的手指,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砰。”
手指松开。
少年单薄如纸的身体,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被彻底摧毁的白羽。
双腿一软。
没有丝毫犹豫,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到厘米的角度,直直地朝着傅寒沉的方向倒了下去。
“乖宝!”
傅寒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猎豹般窜出。那双带着粗粝枪茧的大手,在楚黎即将摔在控制台边缘的前一秒,稳稳地、死死地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一把将人捞进自己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雪茄味的宽阔怀抱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老公……”
楚黎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少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珠,扑闪着,划过傅寒沉的下颌线,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惨白得透明。
“我好晕船……”
楚黎虚弱地喘着气,声音软糯中带着完美的、恰到好处的颤音和哭腔。
他伸出那只刚才还转动了万吨巨轮舵盘的手,可怜巴巴地揪住傅寒沉沾血的黑衬衫衣领。
“刚才……刚才外面风好大。那个死掉的船长突然倒下来,我不小心被他绊了一下。”
楚黎吸了吸鼻子,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无辜的水雾。
“然后……然后我的手就碰到了那个大轮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就转过去了。我是不是把船弄坏了呀?我好怕……”
死寂。
驾驶舱内陷入了比外面的暴风雨还要诡异的死寂。
秦渊带着几名暗卫站在门口,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冠,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站在一旁、刚刚捡起对讲机的首席航海专家。
听到这番话,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在控制台上了。
不小心绊了一下?碰到了轮盘?它自己转过去的?
专家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这特么是万吨级巨轮的机械备用舵盘!没有液压助力的情况下,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水手都未必能拉得动!
你管这叫“不小心碰到它自己转过去了”?!
这谎扯得,简直把牛顿和阿基米德的棺材板都要掀翻了!
但专家不敢出声。
因为那个被誉为京圈活阎王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冷冷地扫过驾驶舱里的每一个人。
傅寒沉低下头。
男人的薄唇擦过楚黎冰凉的耳廓。
他当然知道这只小猫在满嘴跑火车。
什么晕船。什么不小心碰到。
全身上下就没一句实话。
但是。
看着少年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听着那软糯娇气的依赖。
傅寒沉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暴戾和质问,就像是被一盆温水当头浇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不在乎这只猫到底长了多少利爪,也不在乎他身上藏着多少惊天的秘密。
只要他还在自己怀里。
只要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缩进自己的胸膛里喊老公。
那就够了。
“没坏。你做得很好。”
傅寒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和偏执的护短。
男人脱下自己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带着体温和雪茄味的衣物,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楚黎那被雨水打湿、微微发抖的单薄身体上。将少年从头到脚包裹成了一个只露出半张脸的蚕蛹。
“秦渊。善后。一只苍蝇也别放走。”
傅寒沉冷冷地下达指令。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控制台。
男人弯下腰,长臂穿过楚黎的腿弯,以一种绝对霸道且珍视的姿态,将少年打横抱起。
皮鞋踩在驾驶舱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傅寒沉抱着楚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狼藉的修罗场。
游轮在风暴平息后,终于安全靠岸。
京城的码头上。
黑色的防弹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傅寒沉抱着楚黎坐进迈巴赫的后座。
挡板升起,隔绝了驾驶室的一切声音和视线。
车厢内。
暖气开得很大。
楚黎窝在男人的怀里,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安全感,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像只猫一样蹭了蹭男人的胸肌,闭上眼睛,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傅寒沉低头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
男人粗粝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楚黎眼尾那抹因为疲惫而泛起的微红。
深邃漆黑的鹰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霍廷。
毒蛇。
既然这群垃圾不知死活地把爪子伸向了他的底线。
那么。
这京城的天,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傅公馆的方向疾驰。
而此时。
在距离华国京城万里之遥的欧洲。
一座隐匿在悬崖边缘、终年被浓雾笼罩的中世纪古堡内。
空旷幽暗的地下室里,没有开一盏灯。
只有墙壁上几支摇曳的蜡烛,投下诡异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高级红酒发酵后的酸涩气息。
“咔哒。”
黑暗中,一只苍白、手指修长得近乎病态的手。
轻轻地,捏住了一只昂贵的高脚杯。
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晃荡。
一场针对傅家,针对那个被傅寒沉护在心尖上的少年的终极阴谋。
正伴随着这杯红酒的摇曳,在这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古堡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