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酷夏来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这日，练完刀法的余青影、孟之、段鸿雁结伴而行，走在回住所的路上。


    “青影，你有没有注意到，陈先生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段鸿雁道。天气转热，余青影衣衫轻薄，少女的韵味已经逐渐显现。


    “有吗？我没有感觉啊。”余青影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道。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孟之见段鸿雁望向自己，便道：“不过先生很是照顾余姑娘倒是真的。”他一心只是想习武，哪有心思注意到这些事情。


    “好吧，但愿是我想多了。”段鸿雁道：“下次你们两个也留意一下，看看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傍晚时分，有人提议到山下的市镇换一下口味，伙房的东西越来越难吃了。


    孟之以要爬山练习轻功为由婉拒了。这样的聚会经常进行，但他从未出席过，因为他没有银钱回请。


    等他一身大汗回到厢房时，却见余青影独自一人坐在门廊的台阶上，举头望月。


    “余姑娘，你也没有下山么？”孟之有些诧异，以往这种事情余青影的积极性很高。


    “嗯。”余青影轻轻应道。


    孟之本想去冲洗一下，回头见余青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也坐在了台阶上，只是两人的距离足有数丈之远。


    “你说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地方，是不是会很无聊？”余青影忽然开口道。


    余青影仰着头，眼神迷离，皎洁的月辉洒在她的身上，熠熠发光，仿佛她也变成了天上的仙子。


    孟之忙收回眼光，抬头望着星月交映的天空道；“也许吧，不过仙子不同于凡人，况且不是还有一只玉兔陪她么。”


    “是啊，她还有玉兔陪她。”余青影有些哀伤地道。


    孟之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不语。自从上次娘亲来了之后，余青影好像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不复原来的爽利霸气。孟之还是更适应她的颐指气使。


    “孟之，你知道你娘过来的时候，我为什么哭么？”余青影问道。


    孟之大概能猜到原因，但他哪敢说出口：“不太清楚。”


    余青影沉默了一会，双手抱膝，将头趴在曲起的腿上，道：“其实，我是被遗弃的孤儿。当年我师父在路边捡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孩，将她带回了九华山丹霞派。抚养她长大，传授她武功，对她疼爱有加，保护得很好，她提出的要求总是想方设法满足。女孩嫌九华山气闷，没有玩伴，师父又将她送到白眉山庄修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只是每当女孩问起自己的父母身世时，师父总是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其实，女孩只是想知道，当初为什么要遗弃她？如果不想要为什么当初还要生下她？”


    余青影语气淡定，可其实早已泪流满面。


    孟之莫名地感到一丝悲伤，安慰道：“也许，他们有不得已的理由。”


    “就算有，可十年了，他们为何都不来看一眼？”余青影将头埋进双腿间，肩膀不停颤抖。


    孟之走到她身旁坐下，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有师父、师伯，还有孙胖子、段鸿雁和我呢。”余青影手掌柔软冰凉，宛若无骨。


    “哇，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孙千邦惊呼出声。他提着一个油纸包，远远地见到台阶上有两人。走近一看，竟然是孟之和余青影并排而坐，居然还手牵着手。


    两人慌忙收回各自的手，余青影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起身往房间走去。走到半路，她回头盯着孙千邦凶狠地道：“孙胖子，今天的事不准外传，如果被我听到一丝风声，哼。”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到了房内。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余青影嘛，孟之暗道。


    “我好心好意地带了一包大虾提前回来给你们吃，没想到……”孙千邦噘着嘴，见余青影关了房门，话风突然一变道：“孟之，你们……你们……，是不是……嘿嘿。”


    孙千邦虽然懵懵懂懂，可类似的戏班和书籍他看了不少，而且山庄内的伙伴里就有不少走在一起的少男少女，自然知道两手相握代表着什么。


    “孙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孟之道：“正好，我有些饿了，快把大虾拿给我。”


    在孙千邦面前，孟之就要自在得多。他心里没鬼，对孙千邦的调侃不以为然。


    可关于孟之和余青影的风言风语还是传了出来，很多人对着他们两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虽然山庄从来不管这些事，可余青影还是觉得很丢人。


    “砰”，余青影一脚踢开孙千邦的房门，低声吼道：“孙胖子，我和你说过什么？”


    孙千邦脸色发白，神情慌乱道：“老大，绝对不是我。我可以用我父亲的名义发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个字。”


    “是谁用我的名义发誓啊？”房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孙国昌恰好在此时来探望他的独子。


    “孙伯父好。”余青影压下心中怒火，福了一福道。


    “原来是余姑娘啊，孙千邦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用不用我在外面等等？”孙国昌乐于见到有人能压制住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对这个小姑娘也颇有好感。


    “你们聊，等伯父走了我再找他。”余青影说完走出房间。


    “怎么回事啊？你哪里又得罪余姑娘了？收出来听听，爹给你出主意。”孙国昌道。


    “爹，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是她误会我了。”孙千邦委屈地道。


    “余姑娘这么明事理的人，会误会你？你不说的话，我就跟余姑娘讲你承认是你做的。”孙国昌道。


    “我……我不能说。”孙千邦差点就说出了口，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


    “嗯，还行，能守口如瓶。”孙国昌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去，把孟之和余姑娘叫上，还有你那几个伙伴，爹请你们吃大餐。”


    孟之与余青影的传闻很快就平息了下来，白眉山庄里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太多，这样的事太过稀松平常，况且两人再也没有被发现有亲密的接触。


    又一次练完刀法，余青影与段鸿雁有说有笑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孟之默默地跟在身后。


    关于陈先生眼神的问题，三人得出一致结论：陈先生并无恶意。他关注余青影只是一个前辈对一个有天赋的后辈表达的一种欣赏，因为他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其它几个出类拔萃的学徒。


    自从上次月夜谈话后，余青影变得开朗了许多，不再总是以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面示人，与段鸿雁、司马若兰几个女孩也会说些悄悄话，脸上偶尔也有了笑容。


    “站住。”忽然从路旁窜出一个人来，吓了三人一跳。


    余青影定眼一看，却是怒气冲冲的孙千邦。上次告密的事余青影已经释怀，她和孟之也偷偷讨论过，觉得孙千邦不是那种不讲情义乱说话的人，虽然他有些话痨。


    “孙胖子，干嘛呢？拦路抢劫啊。”余青影没好气地道。


    “老大，我知道是谁把那晚的事说出去了。”孙千邦上次被冤枉，一直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他与孟之、余青影的关系也没受影响，可他依然悄摸调查着“罪魁祸首”。


    “不是说不计较了么？”余青影嗔怪道，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谁啊？”


    “就是她。”孙千邦一指余青影身旁的段鸿雁，怒道。其实这种事并不难查，只要顺藤摸瓜，一个接一个地问闲话的来源即可，只是孟之和余青影不好自己去问自己的八卦，孙千邦却不用顾虑什么。


    段鸿雁脸刷地变得苍白，道：“孙胖子，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我哪会做这种事情。”


    孙千邦嘿嘿一笑道：“是郑松泉亲口和我说的，那天你比我更早上山，他还听到你和司马若兰一起悄悄说老大的事。”郑松泉是段鸿雁的点苍派师兄，知道这些事也不足为奇。


    段鸿雁慌乱道：“他……他造谣。”


    “可以当面对质啊。”孙千邦道。


    段鸿雁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自己，余青影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三年来形影不离的好友，道：“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青影，你听我解释。”段鸿雁道：“那天我见你精神不佳，就买了些吃的想早点回来陪你，我是见到你和孟之聊天，也见到你们俩牵手，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就是你偷偷地将此事告诉了司马若兰，然后她告诉了其他人。”孙千邦打断了她的话。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余青影无法接受最好的姐妹出卖了自己，一气之下冲口而出道。


    余青影快步离去，孟之和孙千邦匆匆跟上，只留下段鸿雁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段鸿雁对余青影有一种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感情，她只想余青影只跟她一人玩，只与她成为朋友。当她那天提前上山，见到那一幕时，她悄悄躲在一旁，嫉妒如狂。她将食物扔到了地上，后来看到孙千邦过来，她才匆匆离去。


    后来她没忍住和司马若兰说了此事，再三叮嘱不要对任何人说，可事与愿违，还是走漏了风声。她不想余青影受到任何伤害，好在风波很快过去，余青影也没受到太大影响。但没想到孙千邦锲而不舍地找出了真相，让她在余青影面前成了一个背叛好友的小人。


    余青影和段鸿雁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的来往，连带着司马若兰也被两人疏远。


    直到一个多月后，余青影带着一些糕点找到段鸿雁：“我认真想过了，这事不能怪你。不过，以后有什么事你还是直接和我说吧。”


    段鸿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宣泄了出来。两人和好如初，只有司马若兰被排除出了这个小团体。


    忽忽又是两年过去，白眉山庄这几年里并未如往年般招募新的学徒，也未给外界任何的解释。


    一些学艺有成或年满十六的学徒，陆续离开了山庄。白眉山庄有一条规定，只要你想离开山庄，随时都可以；但年满十六，就必须离开。


    各处的演武场和厢房都冷清了许多。孟之依然醉心于武学，没什么太多感受，但孙千邦、余青影等人却有些惆怅，郑松泉、司马若兰等同时进来的一些人，也准备在年后离开。


    人生有如一场场盛宴，每次结束后大家便各自分道扬镳，很多人分别后甚至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