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县城内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三骑齐头并进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十几个短打装扮的汉子。发布页LtXsfB点￠○㎡


    路上行人纷纷回避，他们认得为首之人正是在本县横行无忌的赤血堂钱光。


    钱光与身旁的“豫北双雄”李氏兄弟谈笑风生，忽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闪躲的人群中突兀出现一名头戴白布、腰缠麻绳的少年。


    “他……他……就是他。”钱光手指颤抖着指着少年，慌乱道。


    李氏兄弟催马上前，将钱光挡在了身前。李氏兄弟都是三十上下，两人只相隔一岁多，哥哥叫李勇，弟弟叫李敢。


    两兄弟面目相似，但身形不同。李勇身材适中，浑身透出一股精悍之气；李敢高大魁梧，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要粗。


    “你就是孟之？”李勇上下打量着少年，有些不敢置信道：“就是你杀了老陈？”


    孟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他们身后的钱光。


    “哟呵，这是不把咱兄弟放在眼里啊。大哥，你上还是我上？”李敢道。“我先试试他的深浅。”李勇手提两端包裹铁皮的硬木棍，跳下马往孟之走去。


    孟之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待李勇离他只有七八步远时，他脚尖一点，往后疾退。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知孟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这么逃了？先问过我兄弟俩手中的铁棒。”李敢飞身下马，往孟之逃离的方向追去。孟之自始至终都没瞅两人一眼，李敢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李勇想要出言制止，可李敢虽然壮硕如牛，身法却十分轻灵，几个眨眼间便跑得远了。


    李勇只得跟上，在兄弟和钱光之间，他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这个少年能杀死老陈，虽说有取巧的地方，但身手不会弱到哪里去。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就追悔莫及了。


    钱光见李氏兄弟都离开身边，生怕中了孟之调虎离山之计，连忙走入附近的一座酒楼，让手下守在门口，嘴里不停下令：“你，去通知堂主；你，去报官府；你，把所有兄弟都叫来。”


    钱光这边乱成一团，李敢那边与孟之的距离越来越近。


    “钱光说这小子轻功身法如何如何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李敢暗道。


    眼见再紧追几步，铁棍就可以击打对方后背，孟之却一个急转，跑向附近的一条小巷。


    “正合我意。”李敢心道，嘴里大声招呼着李勇：“哥，你绕到那边包抄他。”


    李勇的轻功比自己高明不少，李敢相信他肯定能截住孟之。


    李勇绕道而行，李敢埋头急追。不料前方的孟之忽然折转身，抽出大刀，当头猛砍。


    李敢吓了一大跳，自己这是往对方的刀口凑，忙挥棍格挡。


    “当”，清脆的刀棍撞击声音响起，大刀荡开，李敢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内力不俗，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不过还是不及咱兄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李敢估摸了一下孟之的实力，放下心来。


    李敢觉得脸上一凉，用手一摸，黏黏的血液沾满了手指。刚才的那一刀太过迅捷，虽然用铁棍挡开，但刀尖还是在脸上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你小子居然还想扮猪吃老虎。”孟之刚才转身挥刀的动作，比他逃跑速度要灵动了太多，李敢这才明白他是有意引自己过来。


    孟之沉默地揉身又上，刀身轻飘飘地划向李敢的咽喉。


    “来得好。”李敢大吼一声，挥棍横扫，不料“咚”的一声，铁棍砸在了小巷的墙上。


    巷道狭窄，仅容两人擦身而过。李敢的铁棍有一人余高，施展起来十分不便。


    刀光已至眼前，李敢并不慌张。他的手臂肌肉贲张，铁棍全力往前砸去，棍影带着隐雷声，瞬间来到孟之的头顶。


    空间狭小，孟之的躲闪也受到限制，李敢赌的就是他不敢两败俱伤。


    果然，孟之撤刀后退，李敢继续挥棍当头砸下。两人一追一退，数次铁棍都擦着孟之的身体而过，但就是一次也没砸中过。


    李敢这才相信钱光所言，这少年的轻功形同鬼魅。


    这时李勇终于从巷道的那一侧过来，形成了前后包夹之势。


    “哈哈，看你往哪逃？”李敢得意的笑声还未消失，只见孟之飞身跃起，在墙上脚尖一点，飞向另一边，再一点，人已到了附近屋顶。


    孟之冷冷看了两人一眼，身形一晃，已不见了人影。


    “大哥，这小子……倒是有些难缠。”李敢望着空荡荡的屋顶，对赶来的李勇道。孟之的修为肯定不及兄弟两人，单打独斗绝不会怵他。可这少年心思缜密，反应极快，轻功不错，再加上他在暗处，稍一不留神就会被他所乘。


    “不能让他跑了。”李勇沉吟道：“先去护住钱光，让他派人全城搜索。”


    李氏兄弟成名不久，这是第一次有人出重金请他们做事，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两人刚出巷子口，便见到大街上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极速而来，看他们的服饰都是赤血堂的帮众。李勇给为首的小头目指明了孟之逃跑的方向，随后返回钱光所在的酒楼。


    “让他跑了？”钱光心有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


    “这小子十分狡猾，被他跳上屋顶溜了。”李勇有些惭愧，两个成名人物对付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失手，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好在有那个姓陈的老者“珠玉在前”。


    “钱坛主，能否和县衙门商量一下，先将城门关闭，再遣人在城内搜寻。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找出这小子。”李敢提议道。


    “城门已经关了，衙门派了十多名捕快协助咱们缉拿那小子。”钱光道：“不过如果找到他，还要劳烦李大哥、李二哥亲自出手。”


    “这个自然。”李勇道。他没想到赤血堂办事如此利索，才过去一小会，竟然指使县衙门关城门，还有十多名捕快相助。


    永宁县城不大，就只有那么几条纵横的大街，但小巷却不少，而且里面七弯八拐，地形十分复杂。


    赤血堂几乎倾巢而出，两百多名帮众还有十多名捕快成群结队地穿梭于各个巷弄，很快便有了发现。


    钱光望着地上的白布和麻绳，气急败坏道：“一个多时辰了，你们就找到这个？难道就是告诉我他换了装束？今天如果找不到那小子，你们谁也别想休息。”


    赤血堂的两名小头目邀功却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酒楼。


    钱光气呼呼地喝了一大口茶，对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的酒楼掌柜道：“去炒几个你们拿手的小菜，再上几壶好酒，本坛主要和两位李兄好好喝一杯。”


    掌柜连声答应，忙去安排，心里却叫苦不迭。今天不能开张做生意，搭上好酒好菜也就罢了，看样子等下这里可能还有一场打斗，想想刚买不久的桌椅碗筷，掌柜的就是一阵心疼。


    “啊”，城北的巷道内传出一声惨呼。一名赤血堂的帮众捂着喉咙，惊恐地望向空空如也的身后。


    这声惨呼是被刺者前面一人所发。那人只觉身后有轻微的风声，回头一看，就发现同伴喉间喷血，四周却没有任何人影。


    无数的人影往城北涌来，他们翻遍了附近的每个角落，都一无所获。


    尸体很快被抬到酒楼，钱光和李氏兄弟面面相觑，连后面赶到这里的县衙孙捕头都看不出任何端倪。


    “钱堂主呢？他怎么没来？”孙捕头道。


    “我叔……堂主他昨天下午被叫去了洛阳，帮主说是有要事找他。”钱光下意识地答道。孟之当着七八名帮众杀了一人，然后消失无踪，这样诡异的手段让钱光心里的惧意更加深了一层。


    “不好。”城西再有一人被杀，情形如出一辙，还是落在最后一人被割喉，前面几人毫无察觉。


    然后是城南、城东，甚至酒楼附近十多丈远的巷子里，也有赤血堂帮众被杀。


    一个时辰内，竟有九人被杀，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酒楼的大堂内。


    钱光对眼前的珍馐美味已经毫无胃口，面目因为恐惧已经有些扭曲。忽然，他像发现了什么，大叫道：“吴老四呢，吴老四在哪？快去叫他过来。”


    钱光总感觉这几人有什么共同之处，苦思冥想之下才惊觉这几人都随他去过孟家。当日安然从孟家回城的人中，他还记得有个叫吴老四的，于是马上吩咐人去召唤他。


    吴老四很快被人从城南叫回。当他右脚刚跨入酒楼的门槛，见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而且这些人都是曾随钱光去过孟家时，吴老四满脸惊惧。


    可就在接下来的瞬间，吴老四嘴巴大张，想要叫唤却发不出声来，随后身体一僵，往前直直摔倒。


    李氏兄弟同时发现十分微弱的白光一闪，没入吴老四的后脑。两人身形暴起，往白光射来的方向扑去。


    可是来到街对面，只有十多名不明所以的赤血堂帮众站在那里。李氏兄弟一个接一个地扫了过去，但没有看出这些人的异样，只好又回到了酒楼。


    李勇用吸铁石从吴老四的脑内取出一根钢针，孙捕头一眼便认出了钢针的来历：“这是蜀中唐门的‘梨花针’，用机括射出，能穿透头骨。”


    “他怎么会有这种价值千金的暗器？”李敢疑惑道。


    “听说唐门有一个老前辈在白眉山庄当先生，姓孟的小子有‘梨花针’也不足为奇。”孙捕头道。


    “要不……要不，还是回府吧？”钱光被吓破了胆，觉得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妥。”孙捕头毕竟从事这一行数十年，经验十分丰富：“凶犯也许就是想逼你离开这里，好在路上对你动手。以他神出鬼没的手段，咱们还真难防范住。不如就等在这里，让他自投罗网。”


    孙捕头平时也收了赤血堂不少孝敬，虽然比不上县令、县尉、县丞等大人，可如果钱光当着他的面出事，这个捕头他就不要当了，事后必定还要遭到赤血堂的报复。


    “嗯，李某也觉得按兵不动的好。”李勇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仍然不时有赤血堂帮众悄无声息地死去。除了当日去过孟家的，还有钱光手下平时敢打敢拼的骨干。


    “老子和他拼了。”钱光腾地起身，就要往酒楼外走。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再这样下去，钱光迟早发疯。


    李氏兄弟连忙拉住他，孙捕头眼珠一转，规劝道：“钱坛主稍安勿躁。孙某有个主意，不如发动全城百姓，凡是能提供凶犯行踪者，必有重奖，如何？”


    钱光此时头脑一片混乱，吼道：“好，只要能抓住姓孟的小子，我出多少银子都可以。”


    有了这句话，孙捕头马上对身旁的一名捕快道：“马上去通知全城百姓，发现并上报凶犯行踪者，赏银十两；提供线索最终因此抓住凶犯者，赏银百两；亲手抓获凶犯者，赏银千两。快去，每条街道每条巷子都要通知到。”


    很快，以一名捕快为首，十多名赤血堂帮众组成的数支小队，在永宁县城的小巷里穿梭，同时众人一起大声吆喝：“上报凶犯行踪者，赏银十两；提供线索抓住凶犯者，赏银百两；亲手抓住凶犯者，赏银千两。”


    动辄百两千两的赏银，让躲藏在家中的永宁百姓心动不已。不少胆子大、贪恋赏银的男子走出了家门，加入了搜寻孟之的队伍。胆子小一些的，也在自家的前前后后仔细翻查，梦想着好运降临，能发现凶犯的踪迹。


    有一条小巷的居民眼前一花，发现有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立即大叫道：“他在这里，凶犯在这里。”


    附近的捕快和赤血堂帮众闻声都往这处聚集，虽然最后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为首的捕快还是给了那个居民十两赏银。


    消息传开，全城百姓更是群情亢奋，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五六岁的小孩，都加入到这场寻找“凶犯”的集体行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