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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青衫如雪 > 第86章 风起洛阳(二十二)

第86章 风起洛阳(二十二)

    豫州提督丁自立、豫州六扇门总捕头翟碌前后脚赶到了洛阳。发布页LtXsfB点¢○㎡


    豫州道台收到了来自京城故交的来信,提醒他不要插手洛阳的风波。他只是给洛阳知府谈昂下了一道手令,让他尽量平息争端。至于翟碌,则是叮嘱他不要太主动,一切等朝廷明面上的钦差到了再说。


    翟碌也知道洛阳局势凶险,稍不留神就会被卷入其中,生死难料。所以他除了到达当天去凶案现场勘察了一番,又到丁府、詹府问询了几句,便蜷缩在洛阳知府衙门里闭门不出。


    詹文德主动说出了案发当天他的所有行踪。他之所以出现在凤鸣山下的茶馆,是因为有一名叫章常的青龙帮弟子说是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他,约了他在那里见面。


    消息的确劲爆:丁自成在凤鸣山上有一处外室,每月的初二、十六都会来这里过夜,外界对此几乎无人知晓;孟之去见了楚王府的大人物,也是被这名大人物身边的人打伤,导致昏迷数天,内力尽失;丁渊等人翌日将离开洛阳,返回边关,铁旗帮失去了一股强大的助力。


    得悉内情后谈昂派出所有捕快全城搜捕章常,除了詹府外翻遍了洛阳的每个角落,都没发现章常的影子。


    这日午后,谈昂与一脸淡漠的翟碌来到詹府,在简明扼要地与詹文仁说明需搜查詹府后,谈昂道:“不过是例行公事,望詹老大人谅解。”


    “呵呵,如今詹家被人欺到头上了,怎敢见怪?”詹文仁冷笑道:“不过我父亲大人受不得外人打扰,搜府一事还是免了吧。”


    “詹大人,这可是老大人的意思?”谈昂问道。


    “父亲大人让我全权处理此事,我的意思就是我父亲的意思。”詹文仁道:“况且明眼人都知道,最想找出那个章常还我四弟清白的,正是我们詹家。我们又怎么会藏匿这个陷害我四弟的叛徒?你说是不是,翟大人?”


    翟碌双眼微闭,老神在在地道:“詹大人所言在理,詹府当不会藏匿重要证人。不过谈大人也是被迫无奈,苦主丁家坚持要搜查,我们也没办法。翟某只是个执行者,要如何行事,还是几位大人拍板决定吧。”


    “詹大人,你我同僚十余年,谈某不会故意为难詹家。搜府也只是走一个过场,你看……”谈昂还想规劝。


    “不行,绝对不行。”詹文仁斩钉截铁道:“明明知道不是我四弟所为,丁家偏偏要将脏水泼到我们头上,还想通过搜府来羞辱詹家。詹某绝对不同意。”


    谈昂无功而返,出了詹府后他将结果告知了等候在一条街外的丁渊、吴凡,临走时还语重心长地道:“丁校尉、吴参将,谈某以为詹家没有任何必要窝藏那章常,要不咱们扩大搜索范围,我看就不必去搜詹府了吧。”


    “谈大人,您我是十分尊敬的。可他们詹家,三番五次挑衅铁旗帮,您让我们冷静,我们也没大动干戈。我们不是怕他们,只是您说让官府来处理,我信了。”丁渊道:“可这次事关我二叔的一条命,哪怕有万一的可能,我都不会放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谈大人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只搜府,尽量不伤人。”吴参将道。


    “唉。”谈昂深感无奈,作为主政一方的主官,在背景深厚的丁、詹两家面前,他这个知府只是个摆设。


    待谈昂、翟碌走远,丁渊、吴凡便带着两百多兵丁围住了詹府。守在詹家门口的十多个捕快衙役一见这阵仗,刀都没拔就默默地闪到了一旁。


    丁渊等人正要闯入,詹府大门忽然大开,从里面冲出来一百多号人,挡在了丁渊的前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置大晋律法于不顾,该当何罪?”一名身着虎贲卫的头目厉声呵斥道。


    “你是何人,哪轮到你来多嘴?闪开。”丁渊就要上前动手。


    “慢着。”詹文道从门内走出,大喝道:“丁校尉,你可有洛阳官府的搜查令?如果没有,还是请回吧。”


    “呵呵,谈大人亲自上门劝导,可你们詹家听不进去啊。”丁渊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交出章常,我们掉头就走。”


    “丁校尉,你们是衙役还是捕快?凭什么来搜查?”詹文道沉声道:“再者那章常我们也正在到处搜寻,怎么可能在詹府内?”


    “我不是捕快,也不是衙役,但那些捕快衙役连詹府的门都进不去。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亲自动手了。”丁渊道:“章常在不在府中,可不是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说了算,没有亲眼所见,谁知道你们有什么猫腻?”


    “你们定要强闯是不是?”詹文道声音低沉冰冷。


    “不错。”丁渊语气坚定。


    “你们想要进这扇门,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詹文道缓缓抽出长剑,一百多名虎贲卫亦“唰唰唰”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那我就试试。”丁渊眼神凛冽,吴凡、钟凯等人随时准备冲阵。


    “好大的煞气。”一声大吼从街头的转角响起,随即只见数百名甲胄鲜明的侍卫阵容齐整地往詹府门口冲来。


    吴凡的手下想要阻拦,可根本不是那些侍卫的对手,转眼之间就有十多名洛阳守军被砍翻在地。不过那些侍卫出手谨慎,只是砍在了那些人的肩膀、背部和大腿,丧失了战力但没有性命之忧。


    形势瞬间反转,刚才还围住詹府的丁家众人如今却被前后夹击。


    “你是何人?”丁渊并未慌乱,只是紧盯着为首那名身穿五品武官服饰的魁梧锦袍中年男子。


    “我是谁不重要。可你们身为边军校尉和地方驻军,居然公然准备行凶,强闯朝廷命官府邸,不知几位可知大晋的律法会如何处罚这种罪行?”中年男子反问道。


    “这年头随便来一只阿猫阿狗都大言不惭,你连身份都不敢说出来,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的事?”丁渊不顾男子可能的身份,嘲讽道。


    “嘿嘿,到底是不知死活的兵油子,嘴巴都挺硬。”中年男子冷笑道:“诸位现在丢掉兵器投降还来得及,否则别怪管某手下无情。”


    “你姓管啊,是不是爱管闲事的管?”丁渊毫不示弱道。


    “好,好,好。”来人正是率领大内侍卫进城的管伯远。他连说三个“好”,将手抬起,正要下令进攻。


    “哒哒哒”,大街上又有异端,只见两队威武的骑兵从两端徐徐而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整齐划一,震人心魄。


    为首之人身着铁甲,面目与丁渊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脸上一道伤痕从眼角到下颌,十分刺眼。


    管伯远认出来人正是他们从京城来洛阳的目标人物——豫州提督丁自立。他将抬起的手放下,如果此时骑兵列阵冲向他们的话,一个来回街中的数百人死伤至少七八成。在密集骑兵的冲击下,修为再高也是枉然。


    “大内侍卫副统领管伯远见过豫州提督丁大人。”管伯远遥遥抱拳道。


    丁自立身下的骏马未停,依然缓缓逼向詹府的门口。


    “管统领不在京城享福,怎么跑来了洛阳?”丁自立不紧不慢道:“来了豫州,也不来开封找我,管统领,见外了啊。”


    “丁大人,管某来豫州是为了公干,还想着事后再去拜访大人。”管伯远道。


    “公干?是针对丁某人的公干吧。”丁自立毫不避讳道。


    战马未停,大内侍卫被逼得步步后退。


    “丁大人误会了,管某仅仅只是护卫王公公巡视豫州,何来针对一说?”管伯远见大内侍卫再退就要撞上里面的丁渊等人,只得说出王公公的名字。


    丁自立神情突变,右手一抬,所有骑兵立即勒停马匹。


    “王公公?司礼监的王跃王公公?”丁自立惊愕道。


    “哈哈哈,承蒙丁提督记挂,正是咋家。”街角再次出现骑着骏马的数道身影,为首者身着大红蟒袍,声音尖厉刺耳。他身后只有四名侍卫,每个人的衣领和衣袖上都绣着一条金龙,非常醒目。


    丁自立手一扬,骑兵便如潮水般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足以容纳三马并骑的道路。


    王跃目不斜视,从容不迫地径直骑向丁自立。


    王跃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宫内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是由他出面解决。如果皇上派他亲自来对付自己,那么事情的严重性将会超出事先的估计。想到这里,丁自立心里打鼓。


    丁渊和管伯远分别约束自己的人马,在街道上围出了一个极大的空地,只留下王跃和丁自立两人。


    丁自立跳下马来,躬身道:“丁自立见过王公公。”


    王跃并未下马,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来,递给丁自立道:“丁大人,这是圣上委派咋家巡视豫州的委任状,上面有圣上的亲笔和御印,你可看清楚了。”


    丁自成不敢细看,只是草草瞄了一眼,又双手奉还:“王公公说笑了,这哪里还有假。”


    “呵呵,没有假就好。”王跃皮笑肉不笑地道:“圣上吩咐咋家要彻查地方,无论官场、军队还是民间,无论涉及到何人,一律按大晋律法行事。不巧,咋家这里还有洛阳铁旗帮的一些罪证,丁大人不妨也仔细看看。”


    说罢王跃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丁自立接过一看,心中大惊,上面罗列了铁旗帮和丁自成等人这些年来的累累劣迹,欺男霸女、强抢豪夺、贪赃枉法、逼良为娼、拐卖人口……足有上百条,而且都有人证物证。那些依附于铁旗帮的中小帮派造下的孽,也都记到了铁旗帮和丁自成的头上。


    “王公公,您这是……”丁自立强自镇定道。


    “皇上圣恩,将豫州的盐铁贩运交给了你们丁家,可你们是怎么报答皇上的?豫州连年的盐铁税赋不升反降,银钱去哪里了?”王跃神情严肃道:“本来只是想查查贪污受贿,没想到一查就查出来这么多问题。丁大人呐,可不是我王跃要故意刁难,确实是你疏于管理家人和属下,才导致如此不堪的烂摊子啊。”


    银钱去哪里了你们会不知道?凡是经手的衙门都把丁家当成一块肥肉,谁都想多吃两口。上次去京城他还送给了王跃和管伯远一份厚礼,难道你不知道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丁自立愤懑地想道。


    “王公公,您可有指教于在下的?”丁自立还抱有一丝希望。


    “本来这些都没什么,可惜,唉,你擅自违背朝廷的律法,调动兵马介入自家私事,这个很难向皇上交代啊。”王跃表面上深感惋惜道:“最要紧的,是有人说你勾结楚王府,图谋不轨,这才是死结。”


    丁自立大惊失色道:“丁某哪有勾结楚王府?更不可能图谋不轨,公公,您可得为丁某在皇上面前澄清啊。”他自然知道司马蹇在洛阳。可他曾再三叮嘱丁自成要远离楚王府,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丁自成也答应他只是普通接待,不涉及任何政务之事,没想到还是被人给举报了。


    “空口无凭,咋家也不好说啊。”王公公沉吟道:“除非……”


    “除非什么?”丁自立迫不及待道。


    “除非你将丁家与楚王府的所有交往的过程和所说的话写下来,到时咋家便好和皇上说。”王跃道。


    “这个……”丁自立马上明白这是个圈套,只要有了白纸黑字,哪怕你说得再清白,朝廷的那些人肯定还是会曲解意思,找出罪状,而且到时百口莫辩。


    见丁自立犹豫,王跃沉下脸来,冷冷地道:“既然丁大人为难,我也只能公事公办,先将你押解至京城。至于以后嘛,那就不是咋家能关心的啦。”


    丁自立苦思解决之策,可想了许久,依然毫无头绪。


    “丁大人,只要你能交待与楚王府的关系,咋家保证能替你在皇上面前说话。”王跃还想让丁自立按照他的想法招供。


    王跃的话音刚落,现场又有人搅局。空地中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了两人,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一个六品的阉人,居然沐猴而冠,恬不知耻地威胁起正三品的提督来,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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