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间,陈巡与章常依然攀谈不停。发布页Ltxsdz…℃〇M两名少女和小八在一旁伺候,余青影让他们入座,可没人敢僭越。
小八是当年太子妃身旁的小太监,与余青影天然有一种亲近感。两名少女则是陈巡后来买来的丫鬟,知道余青影的身份。
章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茶叶聊到石材,又从园林聊到珠宝,虽然绝大多数都是章常道听途说而来,不过他能甄别出他人话中的真假,倒也与事实差相仿佛。
陈巡起了招揽他到潇湘会馆当管家的念头,可被章常一口拒绝。
“章某如今是日月教的堂主,将来,嘿嘿,很有可能是长老。陈先生抬爱了。”章常喝了不少酒,眉飞色舞道。
回房间的路上,余青影对孟之轻轻撇了撇头。孟之心领神会,跟着她来到潇湘会馆深处的一座小院前。
章常依旧还与陈巡并肩而行,喋喋不休,可在小院前却被小八拦住。
这座小院只为余青影留着,除了小八打扫维护外,平常禁止任何人进入。
书房内,余青影居中而坐,仇怀、孟之分坐左右。陈巡拆开一套崭新的天青汝窑,开始一丝不苟地泡茶。
陈巡泡茶的动作舒展富有张力,让人赏心悦目,与当初孟之宰羊有异曲同工之妙。
喝了一杯茶后,陈巡开口道:“一得到小姐传来的消息,陈某便着手收集朝廷相关人员的底细。这里是目前朝廷正二品以上大员的具体情况,包括他们的履历、官职和所属阵营等等。”
陈巡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给余青影。
余青影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转手交给仇怀。仇怀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又转给孟之。
孟之看得很认真,这是他了解当今朝廷派系和官员的绝佳机会。他对户部尚书严同的内容格外上心,巧的是,严同的资料也是所有人中最详细的。
待孟之看完,陈巡道:“孟兄弟,你有什么想说的?”
孟之理了理思路,沉吟道:“来京城之前,庄主找过孟某。庄主交代孟某,除了协助余姑娘找寻当年东宫案真相外,还让我多留意一下户部尚书严同的动向。如果有机会,就削弱他的实力。至于其他的,庄主未作指示。”
“严同此人,表面正义凛然,一心体国,实则奸猾隐忍,为人狠毒。”陈巡道:“他最明显的标签,就是保皇党。严同紧跟当今皇上,他的长子严博则与太子亦步亦趋,对于其他人,能拉拢则拉拢,能打压就打压。正因如此,皇上对其恩宠有加,依附其翼的朝官最多。”
“据我所知,严同恶名不显,他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恶事么?”余青影道。
“严同为人极为谨慎,他掌管整个大晋的钱库,可从来不从税赋等方面敛财。”陈巡道:“不过他对地方和商贩却极度压榨,除了正常上交国库的税赋外,几乎每个商贩都要缴纳同等银钱的孝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这些银两他绝大部分都给皇上作为打赏和修建宫殿所用,剩下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其数目还是骇人听闻。当年洛阳林知府和詹家,就是因为此事被当成了替罪羊,还有最近掌管豫州盐铁的丁家也是因为此事被逼得出走荆州。其它因为严同的压榨而家破人亡的,更是数不胜数。一旦上了严同的这条贼船,要想再下来,不伤筋动骨几乎不可能。”
听到林方卿父亲的冤案也与严同有关,孟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巡继续道:“严同的长子严博则嚣张跋扈得多。为了迎合太子猎奇的兴趣,他不但在民间大肆搜刮各种奇珍异宝,还在京城郊外建了一座行乐宫,里面充斥着各种价值千金的花草石木,还有各种虎豹熊狮和无数美女。行乐宫的规模和人数甚至可以媲美皇宫,不知多少良家女子被囚禁在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此鱼肉百姓,丧尽天良,宰相辛拓辛先生没有采取行动么?”余青影愤懑道。
“辛先生不知进谏过多少次,还召集了御史台的众多御史一起弹劾,可到了皇上那里便石沉大海,从无回音。加之严同的爪牙威胁被掳入行乐宫女子的家属,还有被强取豪夺的商贩,所以京城的反响并不大。”陈巡道。
“陈先生,您有何谋略请直说。”余青影知道陈巡足智多谋,心中肯定早有计议。
陈巡缓缓喝了一杯茶,道:“皇上和太子都对严家恩宠有加,普通的罪名很难撼动严家的势力。只有让严家与皇上心中最忌讳的一方扯上关系,哪怕严同再死忠,皇上必定也会毫不犹豫下手。”
孟之与余青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楚王府?”
“没错,即使计议不成,在皇上的心中留下一根刺,我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皇上生性多疑,以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严家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陈巡道。
“那要怎样才能栽赃……哦,不,让严家和楚王府牵扯上?”孟之道。
“这个不难,楚王府也很希望对付严家,只是苦于没机会。孟兄弟,你和司马蹇、丁渊都有交集,只要你和他们稍微透露两句,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哪怕一月一封密信发给严同,迟早会引起皇上的注意。”陈巡道:“其实以丁自立的名义写信更好,毕竟当初是严同奏请皇上让他当上了豫州提督。”
孟之稍一思虑,马上就有了方略。他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
“其次,西宫太后一直想召见小姐,小姐最好能找机会入宫去觐见。这也关乎当年太子……殿下的冤情。太后是当年直接参与的幕后人员之一,又是小姐的祖母,有了皇室这层身份,以后办起事来方便许多。”陈巡道。
“可是……”余青影欲言又止,她对当年太后陷害父母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虽然知道太后并未有心害死父亲,但毕竟还是被他人所利用,造成了最后的惨事。
“小姐,我们这帮人苦苦追寻十八年,但依旧毫无进展,最关键的,就是不能知悉当年几位西宫太后、楚王还有当今皇上等几位核心人物的想法。”陈巡面色凝重道:“如果能知道当初太后经历了什么,对殿下的冤情可能就是一个突破。”
余青影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好,就依陈先生所言。”
陈巡暗暗松了口气,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太后对太子殿下有愧疚之心,小姐也可以借助太后,针对严家下几步棋。虽然如今皇上和西宫太后矛盾颇深,不过太后还是可以向皇上说几句严同的好话;接着,太后可以下一道懿旨,赏赐严家一些金银;然后,趁着严家有大喜之时,太后亲自莅临严家。这样一来,皇上不起疑心都不可能。”
“陈先生闲居这么多年,谋略依旧缜密无瑕,天衣无缝。”仇怀感叹道。
陈巡摇了摇头,道:“如此一来,我等都得入局,小姐的风险也极大增加。如果哪一天皇上得悉了真相,我这间潇湘会馆,还有白眉山庄,都会面临着灭顶之灾。”
“哪有包赚不赔的买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风险都在情理之中。”余青影目光坚定道。
“当年太子殿下出事之时,仇某不在京城。可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护着小姐的安全。”仇怀语气平淡道。
四人又商议了一些事项后,陈巡与仇怀一起离去。
余青影静静地泡着茶,孟之喝了一杯又一杯。两人都未说话,但室内却充斥着暧昧的气氛。
“你知道,陈先生看的是什么书么?”余青影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道。
孟之一愣,摇了摇头道:“这我哪会知道。”
“《江湖奇侠传》,说的是一个无名小子被迫走上习武之路,后来功成名就,抱得两个美人归的故事。”余青影意味深长地道:“这部书的作者,你也认识,就是当年与你秉烛夜谈的夏凤飞夏姑娘。”
孟之心里“咯噔”一下,当初这件事他已和余青影解释过。他斟酌着措辞,小声道:“哪有秉烛夜谈,只是数人一起谈了一两个时辰而已。”
“呵呵,你可知道那两位美人的背景么?一个是流落民间的公主,一个是京城书香门第的千金,那位奇侠的经历也与某人几乎一模一样。这你又作何解释?”余青影语气冷淡,但眼里已经蕴藏着笑意。
孟之此时哪还会注意这等细节,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余青影的手道:“青影,我的心意天地可鉴,除了……除了你之外,更无他人。咱们没必要为了外人的一些想法,彼此之间产生嫌隙。”
余青影脸上微微一红,轻斥道:“放开手,让别人看见不好。”
孟之第一次没有听从余青影,反而握的更紧,道:“这座院子谁会不经通报擅自进来?青影,我……我……”
来京城的路上,孟之目睹孙千邦和周嫣之间卿卿我我,经常好像特意在他面前牵手搂腰还亲脸,弄得他心猿意马。还有唐心和章常,也不时说他胆小如鼠,连单独与余青影幽会都不敢。
孟之不是不敢,而是怕余青影生气。此时他鼓足勇气,身子往前倾,嘴唇就往余青影的脸上凑。
余青影身体僵在那里,心脏狂跳不止。她又何尝不想多与孟之有亲密的举动?可她是一个姑娘,怎么可能太过主动?
孟之的嘴唇刚碰到余青影的脸颊,门外便传来小八的声音:“小姐,陈先生说有事找您。”
余青影马上甩开孟之的手,大声道:“好的,我这就便去。”
孟之满脸失望,可他没注意到余青影眼中的也有深深的遗憾。
两人平复了一下心情,联袂走出书房,只见小八低头弯腰站在院门处等候。
“陈先生找我何事?”余青影边走边问道。
“汝阳王府的王爷和王妃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小姐来到京城,亲自登门说是要见见小姐。如今在主楼四楼陈先生的书房内等着。”小八不疾不徐小声道。
“分明是陈先生有意透露给汝阳王,好让他来找我,为我进宫觐见太后作准备。”余青影道。
“小姐冰雪聪明,一猜即中不过。陈先生也是得到小姐认可入宫后,这才放出了风声。只是没想到汝阳王会这么快就来到。”小八道。
“呵呵,这些年汝阳府的势力日薄西山,连青龙帮都脱离了王府的掌控,更不用说白眉山庄了。如今除了朱雀门,他们的江湖势力几乎被侵蚀殆尽。在朝中更不用说,除了那个世袭罔替的王爷爵位,有多少人依附于王府?”余青影这番话,其实是说给孟之听的。
小八哪能不知道余青影的心思,道:“汝阳王府当年在争夺皇位时置身事外,后来尘埃落定,反而没有任何一方与其联盟。这次接近小姐,多半也是想借助小姐和当年东宫的力量,重新恢复一些实力罢了。”
“汝阳王的先辈当年是开国高祖的亲兄弟,高祖答应过他这一系世袭罔替,永不降爵。不过几代过去,影响力是一代不如一代。再过些年,恐怕连世袭罔替这最后的一块招牌都会被给取消掉。”
“谁说不是呢?”小八道:“所以小姐有什么要求,其实可以放心大胆地提。”
“我能有什么要求,不过是大家相互利用罢了。”余青影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