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凤飞兴冲冲地抱着一堆柴火,小跑着过来,嘴里嚷道:“师父,师父,您刚才教我的‘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渊兮,似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其意是不是说道学的作用很大,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何其悯刚才还板着的脸,转头就和蔼可亲道:“可以这么说,不过须有前提。这句话的意思是,道是虚的,象是万物的宗主,作用没有穷尽。挫灭锐气,和光同尘,似是而非,似亡实存。无所不在,无处寻觅,唯求真循心而已。”
“哦,师父,我还是不太懂。”夏凤飞放下柴火,坐到何其悯身旁道。
“道学涵盖万象,慢慢来。”何其悯道:“世人眼中的道学不过是堪舆、风水、命相、驱邪这些,但道学真正的精髓却在经世济民,匡扶道义。只不过道学提倡中庸、平衡之术,收敛锋芒,不被外界重视罢了。”
“嗯,那以后我跟着师父好好学。将来和大哥一样,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不过大哥用的是武,我用的是道。”夏凤飞见孟之一直神情淡漠,于是挑起话题道。
“以暴制暴不过是最末流的手段,以道教人,以德服人才是正道。”何其悯道:“这次你们杀了言继宗,嫁祸给冒充昆仑派弟子的郑三关,你们可知会闹出多大的麻烦?”
“啊,师父,您怎么全都知道?”夏凤飞大吃一惊道。
“你们适才一直嘀嘀咕咕,贫道想不听都难。”何其悯道:“此事牵扯到朝廷、楚王府、昆仑派,处置稍有不慎便将掀起腥风血雨。”
“师父,您怎么会到这荒无人烟的山林里来?”夏凤飞忙岔开话题道。
“贫道的大弟子来巴蜀公干,几个月前莫名失踪。两天前贫道发现了一些线索,沿着线索一路查到了这里。”何其悯道。
“大师兄武功卓绝,机敏善谋,应该不会有事的。”夏凤飞宽慰道。
“呵呵,你又没见过你大师兄,怎么知道他武功卓绝,机敏善谋的?”
“能成为师父的大弟子,必定是超凡脱俗,万里挑一的。”
何其悯眼中带着隐忧,道:“你大师兄这人秉性醇良,天赋极高,修为嘛,自然是不错的。不过他嫉恶如仇,不懂变通,此次恐怕凶大于吉啊。”
“师父,咱们立即动身,去找大师兄吧。”夏凤飞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大师兄充满担忧,立即起身道。
“不忙,你们先吃点东西。”
孟之和夏凤飞草草填饱肚子,跟着何其悯一起前往发现线索处。二人几次三番要将骏马让给何其悯,何其悯以“不惯骑马”为由婉拒。
三人来到两里地外的山谷,虽然过去了数月,但断裂的树枝,倒塌的树木,岩石上的刀痕,地上数处干涸的血渍,显示这里曾有过惨烈的打斗。发布页Ltxsdz…℃〇M
此处荒僻,杂草丛生,荆棘遍地,足迹多以被新长的小草掩盖。
三人仔细搜寻了一遍,终于在数十丈外发现了新的线索,还是争斗过的迹象。不过这里已经有断裂的兵刃,还在荆棘丛中发现了数具被掩藏的遗体。从其破碎的衣饰、散落的骸骨来看,多半后来还被山中的野兽啃咬。
孟之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衣衫破烂,但他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人是白眉山庄的服饰。他没有声张,因为他不清楚昆仑派的这个大师兄和白眉山庄的弟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样三人追寻着线索一路往北,翻过了数座大山,穿过了不知多少丛林。马匹早已不能骑行,被夏凤飞放生。
一路上都是何其悯轻轻提着夏凤飞的手臂,健步如飞。看似不紧不慢,但孟之如何全力疾驰,始终还是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孟之心底越发佩服何其悯的功力,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完全被提着一人的何其悯碾压。
追踪了百余里后,不知何人将身上的衣襟撕成布条,挂在不起眼的树枝或草丛内,而且将布条细的那端指向他们偷跑的方向。这些细枝末节没逃过何其悯和孟之的眼睛。
线索越来越清晰,孟之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这些布条都是淡绿色,而他印象中余青影十分喜爱这种颜色。
天色渐暗,夏凤飞虽然没有怎么费力,可还是疲惫不堪。
何其悯提议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后继续。
夏凤飞却道:“师父,凤儿支撑得住的。”
“天色已黑,寻找线索不易,还是天亮再说。”何其悯道。
孟之生起篝火,转身又去捕猎。
趁着这个间隙,夏凤飞问道:“师父,大哥今天怎么啦?一直黑着脸,我数次和他说话,对我都爱搭不理。”
“小凤儿,你是不是觉得师父和他说了什么?”
夏凤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嗯。”
“不瞒你说,师父第一次知道你,是闲暇时看过你的那本《江湖奇侠传》。”
“啊,师父也看过我写的书?”夏凤飞兴奋道。
何其悯微微点头,道:“不错。师父从书中看得出你聪慧心善,不过越是冰雪聪明的人,越是会被情之一字所困。孟之此人,秉性不坏,可是偏执自负。他与长宁公主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趁着你俩还未陷入不可自拔,所以师父劝了他几句。”
“可是师父,我们已经结义为兄妹,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自欺欺人。”何其悯道:“将来如果找到了长宁公主,你如何自处?如果一直找不到,以孟之的为人,他会另娶他人?不如放手吧,在事情还没不可挽回之前。”
何其悯像一个慈祥的长辈谆谆教导着疼爱的晚辈,他深知“爱而不得”的痛苦。
夏凤飞满脸的悲伤迷茫,她早已深陷其中。她曾幻想着能一直这样陪在孟之的身旁,也曾梦想着能入她自己的书里一样,与公主一起嫁给大侠。可是师父短短的一段话,戳破了她的梦境。
直到孟之捕猎回来,夏凤飞还沉浸在难过失落的情绪里缓不过来。
“小子,你认识这个东西么?”待孟之处理完猎物,架在火上烧烤时,何其悯扔过来一块残破的玉牌。
玉牌质地极好,上面还残留着镌刻的半条龙的图案。
孟之一眼就看出这条龙的造型与他曾经见过的金龙卫胸前的小金龙一模一样,于是沉吟了片刻后道:“道长,据晚辈所知,这块玉牌多半是宫中金龙卫所有。”
“金龙卫?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何其悯道:“这些人衣饰普通,看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道长,金龙卫乃近年来成立的专为拱卫皇上的贴身侍卫,个个武艺精湛,统领是司礼监大太监王跃,只听皇上一人调遣。”孟之解释道。
“寻风这孩子怎么会和朝廷牵扯到一块?”何其悯皱眉道。
“师父,大师兄名字叫寻风么?您怎么知道大师兄参与其中?”夏凤飞缓过神来,好奇地问道。
“你大师兄姓李,叫李寻风。”何其悯道:“多处的剑痕都是他所为。”
“道长,晚辈有个猜测,白天我们发现的那些尸骸中有白眉山庄的弟子,而那些淡绿色的布条很有可能是女子衣饰,我怀疑……”孟之欲言又止。
“你怀疑这些布条很有可能是长宁公主留下的。”何其悯道。
“对,我怀疑白眉山庄和金龙卫先后查到了长宁公主的行踪,不知为何两者之间发生了冲突。李师兄路见不平,牵连了进来。”孟之分析道。他的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有了余青影的踪迹线索,忧的是朝廷的人为何会对她痛下杀手,不知她现在的处境如何?
何其悯疑虑更重,他事先曾卜过一卦,乃大凶之兆。以李寻风的武学造诣和机智,数月过去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除非他遇到了世间少有的绝顶高手。
“金龙卫他们的修为如何?”何其悯开口问道。
“王跃王公公比晚辈高出一筹,其它的金龙卫武功高则高矣,和晚辈不相伯仲吧。”孟之思考了片刻后道。他见过喻东泰对金龙卫动手,也知道詹文道的身手,相比其他人也与这两人差不多。
“这么说来,还有其他身份的人在场。”何其悯对自己大弟子的修为还是颇为自信。
“皇宫内藏龙卧虎,除了金龙卫外,不知还有多少高人。如果单论修为,皇上身边的罗公公或许是宫内第一人,还有东宫太子身边肯定也有绝顶高手。”孟之道。
一阵焦糊味传来,夏凤飞惊叫一声:“哎呀,烤焦了。”几人专注于分析情况,一时都忘了还在烤肉。
夏凤飞忙去翻边,不想孟之恰在这时也伸手,两人几乎同时够到树枝。手掌在碰到的那一刹那,两人像触电般都收回了手。
夏凤飞面无表情,孟之则有些尴尬。
中午的时候他们还亲密无间,对这些下意识的接触不以为意,此时却讳莫如深,形如路人,极力地分清着边界。
沉默地吃完烤肉,三人无心睡眠,也无意交流,围着火堆各自想着心事。
天快亮时,夏凤飞才熬不住,靠在一棵大树下沉沉睡去。孟之脱下长衫,轻轻盖在她的身上。何其悯闭着眼,暗中叹了一口气。
一觉醒来,天色已放亮。不知孟之从哪里用树叶装来许多清水,夏凤飞笑着还了长衫,简单地洗漱完,又欢快地去煮水泡茶,和昨晚的淡漠形成鲜明对比。
夏凤飞已经想明白,与其担忧不可控的未来,不如尽情享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分,至少将来还会多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师父,大哥,茶要浓点还是淡点。”夏凤飞高声道。
“浓点。”“淡点。”何其悯和孟之同时道。
“那就煮两次,一次浓的,一次淡的。”夏凤飞声音清脆道。
喝完茶,吃了几块昨晚剩下的烤肉,三人继续循着线索往北而行。
很快,眼前出现的一幕让孟之心惊肉跳。在又一处打斗过的现场,孟之见到一柄金色的断刀,那是他授业恩师“金错刀”陈韬的兵刃。孟之绝不会认错。
经过一番仔细的寻找,孟之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发现了一具遗体,遗体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半柄长刀。
由于在树上,遗体并未被野兽糟蹋。一番检查后,根据尸骸的腐烂程度,陈韬被杀的时间大概在两个月前。他的胸口塌陷,肋骨断了七八根,应是被人用掌力攻击所致。
当年陈韬纵横秦晋两地,一把“金错刀”不知打败过多少江湖高手;后来加盟白眉山庄,一心传授后辈刀法,不料却殒命于荒僻山野。
孟之强忍悲痛,挖了一个深坑,小心地将陈韬的遗骸和断刀都放入坑中。又砍倒一棵大树,制成一块一丈长,数尺宽的木板,用匕首在上刻上“恩师陈韬先生之墓 弟子孟之立”。
孟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跪在地上久久不愿离去。夏凤飞跟着磕了头,站在一旁满是心疼地望着孟之。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与其沉湎于悲伤,不如想着怎么帮他报仇。或许以后还会有你更不愿意接受的惨剧。”何其悯见孟之迟迟不能从悲伤中振作起来,当即厉声喝道。
孟之愤怒地抬头看了何其悯一眼,但马上低下了头。他知道何其悯说的都是事实,现在确实不是伤心的时候。
孟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咬牙低声道:“师父,弟子一定会为您报仇雪恨,到时再来祭奠师父。”说罢,他决然地站起身,朝淡绿色布条指示的方向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