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内的残雪还未消融,东门却依旧紧闭。发布页Ltxsdz…℃〇M
吕布、高顺授首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各部守军溃散的溃散、归降的归降,唯独东门张辽麾下千余兵士,始终列阵于城头。甲胄齐整,刀枪在手,既不突围,也不请降,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守着吕布势力最后一块阵地。曹军已将东门围得水泄不通,乐进数次请战强攻,都被曹操暂时按下。僵持一日夜,城头始终没有降旗竖起,军帐内的诸将渐渐失了耐心。
“主公,张辽冥顽不灵,区区千余残兵也敢负隅顽抗!末将请令,半个时辰便能破城,斩其首级示众!”乐进抱拳出列,声如洪钟。
帐下不少将领纷纷附和。下邳之战打了三月,张辽数次率军突袭、守城反击,给曹军造成了不小伤亡,不少人都憋着一口气。曹操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舆图东门的位置,眉头微蹙。他自然知晓张辽的勇名,可这般拒不归降,若强行容他,恐难服众;若下令斩杀,又着实可惜了这员将才。
“主公,臣以为,张辽不可杀,当招降。”
赵阿珩缓步出列,拱手沉声道。帐内瞬间静了几分,不少人转头看向他。乐进皱眉道:“赵将军,张辽杀了我们多少弟兄,这般硬骨头,招降何用?万一他假意归降,日后反水,岂不是养虎为患?”
赵阿珩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条理分明:“乐将军此言差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张辽与吕布,绝非一类人。吕布反复无常,轻于去就,是为不忠;张辽自跟随吕布以来,事主尽忠,每战必身先士卒,守城则死战不退,从未有过叛主之举。如今主君已死,他仍坚守东门不降,是为义。这般忠义之士,一旦真心归降,必不负主,绝不会如吕布那般反复无常。”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张辽有大将之才。昔日彭城攻防,臣在城下亲眼见过他治军:城头守兵轮班有序,伤者有人抬,箭矢有人补,哪怕激战半日,阵型也丝毫不乱。白门谷伏击,他率部突围,撤退回城时井然有序,全无溃败之象,足见其治军严整、临危不乱。如今我军即将与袁绍决战,河北精骑天下闻名,正缺这等能征惯战、通晓骑战的将才。得一张辽,胜得万兵。”
“更要紧的是徐州南部。臧霸、孙观、吴敦等吕布旧部,各拥兵数千,盘踞琅琊、东海诸县。这些人素来敬重张辽,若杀了张辽,他们必心生恐惧,据险死守,我军一一平定,少说也要耗上月余,耽误北上抗袁的时机。若张辽归降,只需他一封书信,诸人多半会望风归附,徐州可传檄而定。杀一人而失一州人心,留一人而定一州之地,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一席话说完,帐内众将都沉默下来。郭嘉轻笑一声,拱手附和:“赵将军所言,字字珠玑。文远忠义,世所共知。明公若能以诚待之,必得死力。”
曹操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好。那就再招降一次。若他仍不肯降……再说。”
不多时,张辽被兵士带入帐中。他一身甲胄染血,发丝凌乱,却腰杆挺直,立在帐中不肯下跪,眉宇间满是桀骜与决绝。
“吕布已死,高顺已亡,你为何不降?”曹操沉声问道。
张辽抬眼,语气铿锵:“某为主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帐下诸将见状,不少人面露怒色,曹操却反而笑了。他起身走下阶来,亲自伸手解开张辽身上的绳索,温声道:“文远忠义,操素来敬佩。今日之事,各为其主,何罪之有?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正当用人之际。文远若肯助我,共扶社稷,岂不胜于陪吕布赴死?”
张辽愣了愣。他看着曹操眼中的诚意,又想起城破以来曹军秋毫无犯、善待百姓,想起侯成等人归降后并未受辱,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动。他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沉声道:“明公不弃,辽愿效犬马之劳。”
张辽归降的消息传开,徐州南部果然震动。
臧霸等人本就无争霸之心,只是乱世之中拥兵自保,见张辽都已归降,又收到张辽亲笔劝降书信,没过几日便纷纷遣使请降。东海、琅琊、广陵诸县,尽数归附,徐州全境就此平定,前后不过半月,比预想中快了数倍。曹操大喜,当即封张辽为中郎将,赐爵关内侯,仍统本部兵马;臧霸等人也各有封赏,留镇地方。
赵阿珩因力荐贤才、谋划安定徐州有功,又得金帛赏赐,他却尽数分与了麾下治水、屯田的有功官吏,自己分文未取。李大壮替他不值,他却只是笑道:“得一张辽,徐州早定半月,大军能早一日北上布防,这比什么赏赐都重要。”
就在徐州全境平定、大军正筹备班师回许都之时,河北的急报却如雪片般接连飞来。
建安四年春正月,袁绍亲率十万大军进驻黎阳,先锋颜良已开始强渡黄河,猛攻白马城。东郡太守刘延连连告急,白马城危在旦夕,守军最多只能撑十日。
消息传入府衙,曹操当即召集众将议事。大帐之内,刚刚散去的战云再次凝聚。
“袁绍终于动手了。”曹操展开军报,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声如洪钟,“传令:大军即刻班师,北上官渡!这一仗,我们与袁本初,一决雌雄!”
“诺!”
众将齐声应诺,战意昂扬。
赵阿珩站在武将列中,指尖轻轻叩着腰间佩剑。他知道,真正的决战终于来了。三年屯田攒下的如山粮草,练出的精兵强将,还有刚刚归降的张辽等勇将,都要在黄河岸边的战场上,接受最终的检验。
帐外,春风卷着残雪掠过城头,带着北方的寒意,也带着决战的肃杀。一场决定汉末天下格局的官渡之战,已然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