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城的硝烟还未散尽,黄河岸的风便裹着沙尘卷过城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曹操立在南门敌楼上,望着北岸隐约浮动的袁军旌旗,指尖叩着垛口沉声下令:“白马孤悬河南,无险可守,久守必失。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西撤,城中百姓尽数随大军迁往官渡,一粒粮、一匹布都不能留给袁绍。”
他素来有迁民实土的习惯,既免百姓遭兵戈之苦,也不资敌以粮秣人口。赵阿珩领命总领后撤事宜,将百姓按乡里编伍,老弱妇孺乘车在前,粮草辎重居中,步骑断后,队伍绵延十余里,虽行得缓慢,却井然有序,全无仓皇逃窜的乱象。
消息传回黎阳袁绍大营,颜良的首级被装入木匣送回帐中,满帐文武皆惊。袁绍气得一掌拍碎案角,须发皆张:“曹阿瞒!竟敢斩我上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当即点将:命文丑为先锋,统六千精锐骑兵即刻渡河追击,务必咬住曹军主力;又令刘备率本部千余人马随行,一来刘备熟悉兖徐地形,二来也借机试探他的真心。文丑与颜良情同手足,早已红了眼,领命后连营寨都没收拾,率骑兵星夜渡过黄河,马不停蹄往白马方向追来。
第三日午后,斥候飞马回报:文丑前锋距百姓队伍已不足三十里,六千骑兵全速推进,最多一个时辰便能追上。
消息传开,随行众将顿时变了脸色。乐进当即抱拳请命:“主公,末将率后卫营回头死战,定保百姓与主力安全撤走!”
“不可硬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荀攸缓步出列,摇着羽扇神色从容,“敌骑众而我骑寡,正面迎战得不偿失。文丑性急贪功,麾下骑兵又多是河北骄兵,见利必乱。我们不妨将沿途辎重粮草分批丢弃,敌军见财起意,必然争相抢夺,阵型一散,我们再以精骑突袭,必能一战破之。”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公达此计甚妙!就用这些辎重,换文丑一颗人头。”
他转头看向赵阿珩:“阿珩,诱敌的辎重排布由你全权调度。既要装出仓皇逃窜的模样,又要一步步把敌军引进南面土坡的伏击圈。分寸拿捏,全在你了。”
“臣遵令。”赵阿珩躬身领命,转身便带着辎重营动了起来。
他早有盘算,将诱敌物资分作三批,沿官道层层铺下:
头一批丢在开阔官道上,都是些零散的粮袋、粗布,袋口故意扯开,粟米撒了一路,像是慌乱中颠簸掉落的,最是能勾起小兵的贪念;
第二批丢在土坡前的平缓地带,是成箱的绢帛、轻便的皮甲与完好的兵器,价值更高,足以让将官也动心,停下脚步分赃;
第三批则摆在伏击圈正中,是十几辆没来得及撤走的粮草大车,车上插着曹军的偏旗,远远望去像主力丢下的中军辎重,足以勾着文丑率主力冲进来。
李大壮带着工兵营搬东西,边搬边心疼得龇牙咧嘴:“将军,这些绢帛还是徐州缴获的呢,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啊。”
赵阿珩笑着踢了踢脚边的粮袋:“舍不得粮草套不住猛将。等斩了文丑,这些东西连本带利都能抢回来。你记好位置,打完仗如数回收,少一匹布我都找你算账。”
李大壮立马拍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我都做了记号,一根草都少不了!”
不到半个时辰,官道上便“丢”得满满当当,粟米、布帛、甲仗散落一地,远远望去真像大军仓皇撤退时遗落的模样。曹军主力则悄无声息退到南面土坡之后,骑兵下马休整,人衔枚、马勒口,只等敌军入瓮。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隆隆马蹄声。
文丑率先锋骑兵率先赶到,见官道上遍地粮草物资,河北骑兵顿时眼睛都直了。没等将官下令,前排的骑兵便纷纷跳下马,疯抢地上的粮袋与绢帛,你推我搡,吵吵嚷嚷,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瞬间散成了一锅粥。
文丑立马于高坡,见此情景不仅不制止,反倒抚须大笑:“曹军果然吓破了胆,连辎重都丢得一干二净!传令下去,抢完即刻追击,定要生擒曹贼,为颜贤弟报仇!”
刘备策马从后队赶上来,望着满地狼藉的辎重,又看了看南面寂静的土坡,眉头紧锁,上前拱手劝道:“文将军,曹操用兵诡谲,无故丢弃辎重,恐有埋伏。不如先整肃队伍,探清虚实再追不迟。”
文丑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刘使君就是太过谨慎。曹军带着一群百姓逃命,仓皇失措,哪来的余力设伏?等我们整好军,曹阿瞒早就跑回官渡了。”
他全然不听劝谏,反而挥动令旗,催促后队步兵也上前争抢物资,自己则亲率亲卫骑兵,径直往土坡下的粮草大车冲去。
土坡之后,曹操透过树丛看着袁军乱哄哄挤作一团,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没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他缓缓拔出倚天剑,剑锋映着日光泛出寒芒,沉声吐出一个字:“杀!”
身旁的关羽丹凤眼骤然睁开,青龙偃月刀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赤兔马刨着前蹄,只待冲锋令下便要直取敌将。
赵阿珩立在曹操身侧,望着坡下彻底散乱的袁军,指尖轻轻收紧。
他知道,这一战若再斩文丑,袁绍的先锋锐气便会彻底折损。可他心里也清楚,关羽立下这第二桩不世奇功,报恩之心已了,离开曹营、北上寻兄的日子,恐怕也就近在眼前了。
号角声骤然划破长空,数千曹军精骑如猛虎下山,从土坡后直冲而下,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正弯腰抢着绢帛的袁军兵士抬头看见冲来的玄甲铁骑,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兵器都忘了拿。
文丑猛地抬头,望着铺天盖地杀来的曹军,脸色骤变。
一场因辎重而起的伏击,就此轰然打响。而这位河北名将的命运,也在他伸手去抓那匹流光锦缎的瞬间,悄然走到了尽头。